那個角度。一模一樣的角度。十年前在圖書館的落地窗邊,有人也是坐在同樣的光裡,低頭翻書的動作,睫毛垂下來的弧度,連拆筷子時手指收攏的方式都像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他喉結動了一下,低頭夾了一筷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才把胸口那口氣壓下去。
“味道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沈清韻說,“謝謝顧先生。”
“以後不用叫顧先生。”他忽然說,“叫名字就行。”
沈清韻抬眼看他。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夾著一塊叉燒,但沒往嘴裡送。“顧——”她頓了一下,“言琛?”
“嗯。”
她叫完那兩個字之後嘴唇合上了,低頭把叉燒送進嘴裡,嚼得很慢。她不能承認,但那兩個字在她舌尖上留下來的一點感覺,比“顧先生”溫熱。她不喜歡這個感覺。她一邊嚼著那塊叉燒一邊在腦子裡調整——下次還是要叫“顧先生”,兩個字的距離比三個字的安全。但剛才那聲“言琛”已經被他聽到了,她收不回來了。
這頓飯吃了二十多分鐘。兩個人聊的不多,顧言琛問了幾句她課程安排,她答了,然後又問有沒有什麼需要添的。她答“什麼都不缺”。他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話題。
收拾完桌面之後他說下午有個會先走了。門關上之後沈清韻站在餐桌旁邊沒有立刻動。陽光已經從窗子移走了,她臉上那道光沒有了。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握筷子的那隻手,手指上沾了一點醬汁的油漬,她沒擦。
她在想一件事——他叫她坐下來的時候,看她的眼神里有半秒的恍惚。那個恍惚從她坐進光裡開始,到她叫完“言琛”結束。她捕捉到了。那半秒的恍惚是她要的“證據”——他在透過她看別人。這是她要的結果。
但她站在空蕩蕩的餐桌旁邊的時候,手指上那一點油漬讓她想起剛才他遞紙巾過來的動作。他遞紙的時候食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大概零點幾秒。她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現在站在這裡,能清楚地記得那零點幾秒的觸感。
她把手伸到水龍頭下衝乾淨。水是涼的,手指很快恢復了正常的溫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嘴角沒有笑,眼睛是平的,看起來和任何一頓午飯後的普通女生沒什麼區別。
她轉過身往書房走。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入戲太深了。”另一個聲音回:“我分得清。”第一個聲音沒有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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