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送到沈清韻手上的時候,是週三下午三點十七分。
她從教學樓出來,手機震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沈小姐,顧先生想約您今晚見一面,請問幾點方便?”
她看著“顧先生”三個字,腳步沒停,拐進了圖書館側門的走廊裡。走廊盡頭有一排飲料販賣機,藍色燈光嗡嗡響著,把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靠著牆站定,纖細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立刻回。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磚上切出一塊方方正正的暖色。她就站在那塊光旁邊,半邊身子被照亮,半邊留在陰影裡。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裡的神色很淡,像秋天湖面上最後一絲水汽蒸發之前的溫度。
三秒後她打了一行字:“七點之後有課,六點可以嗎?”
對方秒回:“可以,地址稍後發您。”
她把手機鎖屏,在原地站了五秒鐘。販賣機的藍色燈光打在她的襯衫領口上,她的呼吸很均勻,均勻到像在數每一次心跳。五秒到了,她直起身往圖書館裡面走,和任何普通學生沒什麼兩樣——抱著課本,低著頭,腳步不急不緩。只是在跨進圖書館玻璃門的瞬間,她那隻抱著書的手無意識地收了一下。指節陷進書頁邊緣,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
晚上六點整,她到了那家咖啡廳。
位置在濱城CBD核心區的二樓,落地窗正對著一條種滿梧桐的街道,傍晚的天光還透著一層灰藍,像未乾的水彩。沈清韻推門進去的時候,風從她身後灌進來,她微微縮了一下脖子,然後鬆開手讓門輕輕合上。
顧言琛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搭了件黑色的短外套,比上次在走廊裡見他的時候少了商務感,多了幾分隨意的鋒利。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檔案,牛皮紙信封封著,邊角壓得很平整。他看見她進來的時候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大概兩秒,然後抬了一下下巴。
“坐。”
沈清韻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正方形的木桌,桌面上鋪著深棕色的皮質杯墊,她的杯子已經倒好了水——溫水,檸檬片,杯壁外側沒有水珠,應該是剛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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