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顧先生,我不要你了/第44章 沒回的消息(2)
顧先生,我不要你了_第44章 沒回的消息(2)

九點四十三她沒有發訊息。十點十八他沒有回來。十一點零二她關掉了聖誕樹的燈帶。金色的小光點一顆一顆暗下去,最後只剩樹頂那顆銀色的星星還在反射著窗外的路燈光。十一點三十七她坐在沙發上拿著一本書,同一頁她已經看了很久了——左手邊的頁碼是六十三,右手邊的頁碼是六十四。她翻不過去。

十二點整的時候她終於做了一件事。她拿起手機,打開了和他的對話方塊。她打了一行字:“我今天沒有問你幾點回來。我在等你主動告訴我。”她把游標在句號後面停了一下,然後在下一行又打了一行字:“第三次機會。”她按了傳送。兩條綠色的氣泡在對話方塊裡亮起來,孤零零的,沒有迴音。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朝上。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兩條綠色氣泡在暗下來的螢幕裡慢慢變暗。她看著它們變暗了大約十分鐘,然後她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走進了臥室。

她沒有關門。她留了一掌寬的縫隙。門縫裡透進來玄關那盞壁燈的暖白色光,一小條,窄窄的,像一扇沒有完全合上的窗。她躺下來的時候側躺著面朝那道門縫。她能從那道門縫裡看到客廳最靠近走廊的那一小塊地板——深色的木地板,在壁燈的暖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就那樣側躺著看著那一小塊地板,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看著它從暖色變成偏冷的灰白——那是窗外路燈的光線已經弱了,月亮在雲層後面。她看著那小塊地板在暗與更暗之間來回變化。她每隔一段時間眨一下眼。每一眨都確認那塊地板上沒有人影。

凌晨兩點她還沒有睡著。她側躺的姿勢已經保持太久了,一側肩膀壓得發麻。她慢慢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的黑暗包裹住她的時候她忽然覺得很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之後終於坐下來才發現腿已經抬不動的累。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的熱氣在枕頭布料上聚了一小團潮溼的暖意。她在那團暖意裡閉著眼,隔著被子的厚度和兩扇關著的門,整間公寓都沉在一種深而重的安靜裡。她沒有哭。她只是閉著眼,等自己睡著。

凌晨三點五十分的時候沈清韻的呼吸變得均勻了——她終於睡著了。被子裡她的蜷縮的姿勢還保持著,面朝牆壁,膝蓋微微收著,一雙手交疊放在枕頭下面。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小截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

她睡著之後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公寓的門鎖輕輕轉動了一下。那聲響很輕,輕到像是被什麼人刻意壓到了最小,像一個人在深夜進門的時候不想吵醒任何東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走廊裡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切了一道細長的亮線。那個人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了。他看到了地板上一行字。一行用粉筆寫的字,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在深色木地板上用淺白色的粉筆寫著。粉筆字不大,像一個人蹲下來一筆一畫寫上去的,字跡工整而輕。七個字:

“第三次機會。我等你。”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彎腰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的最後一個字,粉筆的白色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像一小片被碾碎的月光。他沒有擦。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任何東西。他換了拖鞋,走過那行字的時候繞了一下,沒有踩到。他走進客廳之後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他看到了那棵已經熄了燈帶的聖誕樹,看到了茶几上她放涼的半杯水,看到了沙發上被她撫平過的書。他站在那些東西中間,像一個遲到了太久的人站在一場已經散場的演出場地裡。

他走到她臥室門外,那扇門留著一掌寬的縫隙。他沒有推——他怕把那道縫隙推得更寬或者徹底合上。他就站在那裡,在黑暗裡,從那一掌寬的縫隙中聽著裡面極輕的、均勻的呼吸聲。那呼吸聲是安穩的,像一個已經用完了所有力氣等一個人、然後終於決定不再等了的人才能有的呼吸。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沈清韻醒來的時候發現門口的地板上多了一行字——粉筆的,和她的字跡並排在一起。那行字是:“對不起。我回來了。”她的目光在那七個字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蹲下來,用拇指把那行字慢慢抹掉了。白色的粉筆灰在她指腹上聚了一小片,她站起來的時候那片粉末從她指間飄落了。她沒有回頭看。

她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灶臺前把那杯水慢慢喝完。窗外的天已經從鉛灰變成了淺藍。陽光還沒有完全出來,但天色清透了一些,像一個哭了很久的人終於把淚擦乾之後露出的那一小片乾淨的眼白。她把杯子洗乾淨放回瀝水架。她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沙發上搭著一條深藍色圍巾——他的圍巾,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那裡的。她看了那條圍巾一眼,沒有碰。然後她坐在沙發上拿起書,翻到了昨天看到的那一頁。六十三頁。這一次她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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