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想說的是——昨天我應該留在家裡。”
她站在走廊中間看著他,隔著大約三步的距離。客廳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邊,她的臉在那層光裡顯得很平靜,像一個已經把所有情緒熨平了的人。她說:“你選了去見她。那就說明在你心裡那個選擇是成立的。我不用你道歉,你做了你當時想做的選擇。”
他看著她。她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地上,沒有波浪。他看著她像看一面結了薄冰的水面,表面平整得像一面鏡子。他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她的表情是柔和而完整的,像一件沒有裂痕的東西。
“那你昨晚——”他說,“那碗湯。”
“我喝了。挺好喝的。就是後來熱第二遍的時候底部有一點點焦了,我用鋼絲球刷掉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說一件關於廚房用具的日常小事。他的視線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掐在掌心,力氣不大但存在。他看到了那個小動作,但他沒有拆穿她。客廳安靜了片刻,兩個人都沒有動。然後她側過身往自己臥室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沒有回身:“顧言琛。”
“嗯。”
“你今天換了一條圍巾。深藍色的。你昨天出門的時候戴的是菸灰色的那條。”
他站在客廳裡,他的手指從身側抬起來碰了一下脖子上那條深藍色圍巾的邊緣。她在他開口之前已經走進了臥室,門合上之前她說了一句“晚安”。門合上了。他站在客廳裡聽著那扇門關上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像一張紙合上了封面。他的手指還搭在圍巾邊緣沒有放下來。他低頭看了看那條深藍色圍巾,他想說——這是她去年在商場隨口提過一句好看的款式。他看到的時候進了那家店,買了,今天換了。他想告訴她。但她已經關上了門。
沈清韻在臥室裡沒有開燈。她靠著門板站著,黑暗裡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她的左手握著一個東西,是她攥了不知道多久的,掌心被硌出了一道淺淺的紅痕。她攤開手掌,是那條銀色手鍊的盒子,今天出門前她從床頭櫃上拿的,揣在口袋裡一整天都沒有開啟過。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被體溫焐熱的深藍色小盒子,然後她把它放在了床頭櫃上,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她聽到客廳那邊有極輕的腳步聲走近又走遠,然後是一扇門關上的聲音。整間公寓安靜下來。
她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她的呼吸在黑暗裡慢慢變得平緩。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一條窄窄的白線,橫在床尾的被子表面。她看著那道月光看了很久,然後把被子拉過頭頂。被子的黑暗包裹著她,她在那片黑暗裡睜著眼,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偏快慢慢恢復了正常。
她對自己說:你給過他機會了。給過了。可他沒有選。他在電話響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螢幕,他給了一個解釋,但解釋之前那一個停頓才是真實的。他走了,用“儘量”這個詞走了,他用一條新圍巾回來但那條圍巾沒有用在你身上。她把這些話在黑暗裡過了一遍,很安靜地過,像在清點一樣已經不會讓她再痛的東西。她在被子裡撥出一口很長很長的氣,那口氣在被窩裡化成一團潮溼的溫暖,然後消散了。她的眼皮開始變重,在睡著之前她的最後一個念頭是:那條銀色手鍊她今天還是沒有戴上。可能以後也不會戴了。但這個念頭很模糊,像一片被風吹到水面上的葉子,還沒有徹底沉下去。她讓它漂著,然後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臥室門口的地板上放著一個東西——一個小小的牛皮紙信封,邊角被壓平了,沒有署名。她彎腰撿起來,開啟。裡面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昨晚她站在灶臺前那鍋湯旁邊的一瞬間,一個側影,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邊。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的筆跡:“你等了我很久。對不起。”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照片翻過來看著正面——那個側影是她在毫無防備的時候被拍下來的,她的肩膀微微向前傾著,像一個在等什麼的人不自覺地伸長了脖頸。她看了那張照片很久,然後把照片夾進了筆記本里。和那根松針在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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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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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