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稀薄而慘白,吝嗇地從破窗紙的窟窿和門縫裡擠進來,驅散不了秋棠院積蓄了一夜的陰冷潮氣。
雲夢綰醒得很早,或者說,她並未真正深睡。身下硬板床硌得人骨頭生疼,單薄的被褥抵不住深秋清晨的寒意,更抵不住這陌生府邸裡無處不在的、無聲的壓迫。她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風聲,聽著遠處隱約開始響起的、這座龐大王府甦醒的細微動靜——開關門扉的吱呀,遙遙的潑水聲,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模糊的說話聲。
那些聲響熱鬧,卻都與這荒僻一隅無關。
天色矇矇亮時,她便起身了。動作很輕,沒有驚動蜷在藤椅上、因疲憊睏倦而睡得沉的翠珠。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愈發清亮些的天光,她走到那個掉了漆的梳妝檯前。銅鏡昏黃,照出的人影模糊,臉上昨夜未曾清洗的胭脂水粉己經暈開,紅一道黑一道,更加狼狽可笑。她沉默地看了一會兒鏡中的自己,然後轉身,從帶來的箱子裡取出一個粗瓷盆和一塊半舊的布巾,又拎起牆角所剩不多的渾水,走到院中。
井水冰涼刺骨。她掬起水,慢慢洗淨臉上的殘妝。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清晰的刺痛感,也讓人愈發清醒。脂粉褪去,露出底下那張原本的臉。膚色不算頂白,帶著點鄉間日照留下的微黃,但五官清晰,眉眼尤其乾淨,只是唇色因寒冷和疲憊顯得有些淡。
沒有胭脂水粉的遮蓋,也沒有嫁衣的襯托,鏡中的人,洗盡鉛華,只剩下一身半舊的、洗得發白的青色衣裙,樸素得近乎寒酸。這是她在鄉下常穿的衣裳,比那身沉重的嫁衣自在得多。
她用布巾擦乾臉和手,回到鏡前,拿起一把缺了幾個齒的木梳,將一頭烏黑濃密、卻因昨日鳳冠壓迫而有些毛躁的長髮解開,慢慢梳理通順。然後,手指翻飛,熟練地挽了一個最簡單的單螺髻,用一根毫無裝飾的烏木簪子固定。鬢邊不留一絲碎髮,乾淨利落。
做完這些,天己大亮。翠珠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自家小姐己收拾停當,又是一身舊衣,素面朝天,愣了一愣,隨即慌忙跳下椅子:“小姐,您怎麼自己……奴婢這就去打水伺候您梳洗……”
“不必了。”雲夢綰淡淡道,“水己用過。你去廚房看看,早膳可有了。”
翠珠這才想起從昨日至今未曾進食,肚子又咕嚕叫起來,臉上泛起窘迫的紅暈,應了一聲,匆匆理了理衣裳頭髮,小跑著出了院門。
雲夢綰走到院中,站在那棵半枯的海棠樹下。晨風帶著涼意,捲起地上零星的枯葉。她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又環視這荒敗的院落。目光再次掠過西廂房窗根下那幾株紫花地丁,它們在晨光中舒展著細小的葉片,淡紫色的花朵幾乎看不見。
她在等。等這座王府,對新入府的“王妃”,給出下一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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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非男處,先婚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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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含奕十四歲家道中落,十六歲拿着婚書嫁入清貴世家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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