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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上選媽媽_第一百零六章 問山無語(1)

深秋的風裹著寒意,穿過醫院走廊的玻璃窗,在瓷磚地面上捲起細小的塵埃。我和橙子坐在父親病床邊的摺疊椅上,手指緊緊攥著那床洗得發白的藍格子被角——這是她母親特意讓她帶來的,說她父親總唸叨著蓋著暖和。監護儀螢幕上的綠線像垂死的遊絲,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讓橙子的心跟著揪緊,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凌晨三點,護士剛查過房,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漸消失。橙子父親忽然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在病房裡轉了一圈,從我眼上,最後落在橙子佈滿血絲的臉上。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細碎的氣音,橙子趕緊湊過去,把耳朵貼在他嘴邊。

“水……”

聲音輕得像羽毛,橙子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慌忙倒了杯溫水給她,她用棉籤蘸溼父親的嘴唇,動作輕得怕碰碎了他。父親的喉結滾了滾,又閉上眼睛,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忍著什麼疼。橙子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只觸到一片冰涼,連帶著她的指尖都跟著發冷。

“爸,再等等,醫生說今天會調整用藥,會好的。”她低聲呢喃,聲音裡的顫抖連自己都騙不過。其實她比誰都清楚,這幾天醫生找她談了三次話,每次都把“準備後事”這幾個字繞著彎說,那些專業術語像鈍刀子,一點一點割掉我和她最後的希望。

天快亮的時候,橙爸又醒了一次。這次他沒要水,只是示意我扶他坐起來。橙子小心翼翼地墊了兩個枕頭在他背後,剛想直起身,卻被父親枯瘦的手抓住了手腕。那雙手曾經那麼有力,能把年幼的她舉過頭頂,能修理家裡所有壞掉的傢俱,可現在,連攥緊的力氣都帶著顫。

“心悅……查到成績了嗎?”

她父親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是因為身體的不適而顯得有些虛弱,但他的眼神卻突然亮了起來,彷彿在期待著什麼重要的訊息。

橙子的鼻子一酸,她努力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深吸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查到了,爸爸。心悅的成績非常好,她超過了一本線整整三十分呢!”

聽到這個訊息,父親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雖然很淡,但卻讓橙子感到無比溫暖。他的手指輕輕地拍了拍橙子的手背,像是在鼓勵她,也像是在為心悅的成績而高興。

“好……好啊,這孩子……隨我。”橙爸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既有對心悅的驕傲,也有對自己的感慨。他頓了頓,目光緩緩轉向窗外,此時天剛矇矇亮,遠處的樹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給人一種朦朧而神秘的感覺。

過了一會兒,父親像是想起了什麼,又開口問道:“梓軒……念安……昨天有沒有鬧著要吃我做的紅燒肉啊?”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似乎很想知道孩子們的近況。

“沒鬧,”橙子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常些,“梓軒說要等您回家,他要跟您學怎麼挑五花肉,念安還說,要給您唱新學的《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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