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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餘生不相見_第十一章崩塌(1)

病房裡的死寂,比蘇晚閉上眼的那一刻更沉,連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都像是被這濃稠的壓抑凍住了,落在身上沒有半分暖意。

陸知衍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攥過她手腕的痛感,骨節處泛著淡淡的青白。可那點皮肉上的疼,遠不及心口被生生掏空的慌亂,密密麻麻的鈍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床頭櫃上,那份他親手擬定、親手扔在她面前的離婚協議,此刻正安靜躺著,簽著她清瘦卻決絕的名字,每一筆、每一劃,都像一把冰冷的小刀,反覆凌遲著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從沒想過,當初不過是隨手一揮、滿心厭煩逼她離開的紙張,會在今天,成為刺穿他心臟最鋒利的利刃。

那時的他,只覺得蘇晚礙眼,覺得這段婚姻是束縛,覺得白若曦的眼淚才值得心疼,於是毫不留情地擬好協議,扔在她面前,冷眼瞧著她紅著眼眶不肯簽字的模樣,只當那是她糾纏不休的把戲。

可現在,她真的簽了。

簽得乾淨利落,簽得心如死灰,簽得連一絲一毫的留戀,都不肯再給他。

白若曦被他厲聲趕走後,走廊裡的高跟鞋與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蘇晚始終閉著眼,臉色白得像一張薄脆的紙,唇瓣乾裂得泛著死皮,連呼吸都輕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掉。可那份橫亙在兩人之間、冷硬到極致的疏離,卻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將他徹底隔絕在外,半步都無法靠近。

陸知衍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無措,終於啞聲開了口。

那聲音裡,沒了往日居高臨下的冷硬,沒了慣常的漠然與強勢,只剩下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蘇晚。”

病床上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卻依舊沒有睜眼,也沒有應聲。

“協議……”他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目光死死盯著那頁紙,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是我當初氣話,不作數。”

這句話落下,蘇晚終於緩緩掀了掀眼睫。

她沒有看他,目光輕飄飄地落在病房對面的空白牆壁上,連一個餘光都不肯施捨給他,聲音淡得像一縷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陸總寫的字,蓋的章,如今說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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