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鋪著的，是早己看不出原色的、浸滿油汙和不明汙漬的厚毛皮，踩上去綿軟無聲，卻更添幾分吸飽了血腥與陰暗的粘膩感。

正中一張碩大的、用整棵巨木樹幹粗暴削成的長案，案面坑窪不平，擺著幾隻粗陶罐和豁口的海碗。

幾根手臂粗的油脂火把插在牆壁的鐵架上，火苗跳躍，將幢幢人影拉長、扭曲，投在斑駁的石壁上，如同群魔亂舞。

空氣裡的氣味更加駁雜——濃烈的劣酒酸氣、烤肉的焦香、汗臭、兵器鐵鏽味，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氣，混合成一種令人喉頭作嘔的、屬於匪巢的獨特味道。

吳良笑容滿面，親自將蘇錦瑟和沈夜讓到長案上首相對的位置——他自己坐了正中主位，龍五和另外兩個明顯是寨中頭目的粗壯漢子分坐左右下首，精銳護衛則退到門口和陰影處，依舊形成隱隱的包圍之勢。

一名嘍囉上前，拎起陶罐，將渾濁的、散發著刺鼻酒精氣味的液體倒入碗中。

“山野簡陋，沒什麼好酒好菜，怠慢了，怠慢了！”吳良舉起海碗，熱情洋溢，“來，吳某先敬二位一杯，給二位壓驚，也賀咱們……有緣相識！”他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抹了抹嘴，哈出一口濃重的酒氣。

蘇錦瑟以身體不適為由，只將碗沿碰了碰嘴唇。

沈夜則連碗都沒碰，目光冷峻地掃視著大廳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

“吳三當家客氣了。”蘇錦瑟放下碗，首視吳良那雙精光閃爍的小眼睛，“我們此來，是誠心談買賣。方才所獻薄禮，不知三當家意下如何？”

“好東西！當然是好東西！”吳良用力點頭，笑容不減，但話鋒悄然一轉，“這‘驅瘴符囊’，尤其是那‘雷火符’，吳某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也是頭一回見如此精妙實用的‘手藝’。蘇姑娘真乃奇人也！只是……”他拖長了調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小眼睛眯了起來，“吳某有些不解。以姑娘和沈兄弟的本事，何處不能容身？為何偏偏守著那個……聽說被徐家盯上、又窮又小的荒村，還特意跑來我這土匪窩裡，談什麼‘買賣’？”

他身體微微前傾，笑容裡摻入了一絲銳利的探詢：“莫非，那荒村裡，藏著比這幾枚符囊更了不得的‘寶貝’？還是說……二位所圖，遠不止避禍求存這麼簡單？”

話音落下，大廳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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