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心裡咯噔一聲，他剛想起身攔住林安，卻被房玄齡拽住。

房玄齡朝著魏徵搖了搖頭。

他看得出來，林安並沒有生氣。

下一秒，就聽林安嘆了口氣：“這佛與道，在我心裡，地位等同於百姓，沒有誰高誰低，百姓能讀書識字，能看懂佛道經文，能明事理，這便好了，借寺，只是給學生們騰個地方，讓孩子們能夠看書識字，這世道紛擾，孩子們根本沒辦法靜心學習，至於佛門榮辱，跟我，跟朝廷根本沒關係，只是提供幾間宿舍罷了。”

釋道曇聽完，眉頭微微舒展，卻又很快擰了回去。

他雙手合十，緩緩開口：“郡公說佛與道等同於百姓，這話老僧愛聽，可郡公又說，借寺只是給學生們騰個地方，佛門榮辱，與郡公、與朝廷無關，郡公這話，老僧便聽不懂了。”

“若真無關，朝廷為何要在牌匾上寫‘助學功德寺’？若真無關，郡公為何讓學子先拜孔聖、再拜朝廷、最後拜如來？郡公說只是借幾間宿舍，可郡公給的，分明是一個名分，名分這東西，老僧在佛門幾十年，見得太多了。

“給出去容易，收回來難。郡公今日給佛門一個‘助學功德寺’的名分，十年後，百姓只記得佛門是給朝廷助學的，誰還記得佛門是渡人的？”

釋玄默輕輕嘆了口氣，將茶盞推到一旁：“道曇師兄說到根子上了。”

“郡公說佛與道等同於百姓，老僧認，可郡公想過沒有，百姓讀書識字之後，他們拜孔聖，拜朝廷，拜如來，拜三清，拜來拜去，他們心裡真正信的是什麼？郡公說讓孩子們明事理，可明事理之後，若他們覺得佛經不過是勸人向善的閒書，論語才是治國平天下的正道，郡公覺得，這是佛門之幸，還是佛門之悲？”

釋法嵩摸了摸鬍子，笑呵呵地接話：“兩位師兄說得都對，老僧說點實在的。郡公說借寺只是給孩子們騰個地方。”

“好，那老僧問郡公，騰地方，騰到什麼時候？三年？五年？十年？郡公免了三年地稅，三年之後呢？地稅恢復了，香客也習慣不來寺裡了，寺裡靠什麼撐？郡公說朝廷酬謝，酬謝三年，三年後佛門若撐不下去，郡公是把寺還給佛門，還是把寺收了做縣學？”

釋慧淨停下念珠，看著林安：“郡公，老僧最後問一句，郡公方才說，佛與道等同於百姓，那老僧請問，百姓在郡公心裡，排在孔聖之前，還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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