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睜開眼，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裴錚，他眉頭微蹙，呼吸卻比前幾日平穩了些。自打公公下葬後，他每晚都睡得不安穩，昨夜總算能閤眼睡個囫圇覺了。

沈蕎輕手輕腳地起身，披上外衫出了屋。院子裡的雞已經咕咕叫喚起來，灶房的煙囪還沒冒煙。她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氣，初秋的晨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公公走了快半個月了。這半個月裡，家裡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做什麼都提不起勁。裴錚整日悶在屋裡，念蕎放學回來也不再嘰嘰喳喳地講學堂裡的趣事，就連念安都變得安安靜靜，不再纏著人要糖吃。

沈蕎知道，這個家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挽起袖子進了灶房，添柴生火，淘米煮粥。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臉龐微微發紅。她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盤算著家裡的生計。

醬菜鋪子的生意這陣子全靠宋嬸和宋明遠幫忙照看著。宋嬸雖然腿腳不太利索，但醃菜的手藝是頂好的，宋明遠又是個勤快人，每日天不亮就幫著把醬菜送到碼頭去。這個月的賬目沈蕎昨日對過了，三個縣城的月入還是五六兩銀子，沒有因為家裡的變故而減少。

藥圃那邊，沈蘅前幾日託人捎了信來，說他身子已經大好，讓姐姐不必掛念。信裡還夾了一張藥材種植的方子，是他特意從縣城書鋪裡抄來的。沈蕎把方子仔細收好，打算等天氣再涼些，就把藥圃重新規整一番。

粥煮好了，沈蕎盛了一碗放在灶臺上溫著，又切了些鹹菜。她正要出門去叫裴錚，卻見他已經站在灶房門口了。

“你怎麼不多睡會兒？”沈蕎看了他一眼。

裴錚搖了搖頭，走進灶房，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坐下。他伸手撥了撥灶膛裡的灰燼，低聲道：“睡不著。”

沈蕎把粥端到他面前：“先吃飯，吃完咱們商量商量家裡的事。”

裴錚端起碗，卻沒動筷子。他盯著碗裡的粥，半晌才開口：“蕎兒，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說什麼傻話。”沈蕎在他對面坐下，“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苦不苦的。倒是你，總這麼悶著也不是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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