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裡的燭火,在連根拔起四個字落地時,猛地跳了一下,又穩住。艾德里克握著燈的手,指節收緊,隨即鬆開。
他盯著拉斐爾那張佈滿血絲的臉,看了足有三息,才把燈擱回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沒聽見那番話:說完了?
拉斐爾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喉頭滾了滾:大人……您沒聽懂嗎?梅爾基奧要把工業區——
我聽懂了。艾德里克打斷他,可我聽懂了,不代表我信了。來,先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巴德利極有眼色地搬來一張,又給拉斐爾倒了杯熱酒。拉斐爾僵著身子坐下,雙手捧著那杯酒,卻沒喝,指尖在杯壁上發白地扣著。
拉斐爾閣下。艾德里克也坐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上回我們好好說話,是你家族那枚銀鴉踏晶的家徽,落在那封退出合作的信上。如今你夜裡摸進我的賬房,跟我說梅爾基奧要害我——我憑什麼信你?
拉斐爾張了張嘴,像是要把一肚子話都倒出來,末了只憋出一句:因為……墨菲斯家,是我害的。
艾德里克沒接話,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當初那份投名狀,那枚黑市晶石,是真心的。拉斐爾的聲音啞得厲害,我們家族真想靠著您的工業,在行會里翻身。可梅爾基奧……他從頭到尾都知道。他知道我們跟您搭上了線,知道他那個激進派裡,有幾家是吃裡扒外的。他一直按兵不動,等的就是那場對賭——等賭約生效的那一夜,把墨菲斯家的把柄,一紙掀到長老會上。
艾德里克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所以你們家那封退出合作的信,是梅爾基奧逼著發的?
拉斐爾攥緊了酒杯,家祖三百年前替行會封了灰石城那條礦脈,那筆舊賬他攥在手裡。墨菲斯家是當年封礦的執筆人,本該跟斯特林領勢不兩立——可我偏偏把黑市渠道捧到了您手裡。這的把柄,他只要往長老會上一拋,墨菲斯家三百年的根基,一夜就得塌。我退出,家還在;我不退,全家陪葬。
艾德里克端起自己那杯酒,沒喝,只轉了轉,忽然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那夜撬我礦洞封條、又原樣貼回去的人,是梅爾基奧手下的吧?
拉斐爾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是。大人,您那封條,我認得——那是梅爾基奧身邊專管咒印的法師老手,拿術式化蠟揭的。他進您礦室,是想看看那臺鍊金陣的真容,好拿去做坐實異端獻祭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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