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的春天，金陵城的桃花開得比往年更豔，秦淮河畔的桃林一眼望不到頭，粉色的花瓣隨著春風飄落，鋪滿了河面。可皇城的上空卻始終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朱元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連日的咳疾讓他連早朝都無法參加，只能躺在乾清宮的龍床上，由太醫院院判帶著一眾太醫沒日沒夜地診治，名貴的藥材堆了半間屋子，卻依舊不見好轉。

夏潯作為殿前侍衛，幾乎每日都守在乾清宮門外的廊下，看著進進出出的太醫們愁眉苦臉的模樣，聽著殿內時不時傳來的劇烈咳嗽聲，他心裡清楚，這位一手打下大明江山的洪武大帝，大限怕是不遠了。他想起徐峰半個月前的提醒，早已暗中讓西門朗準備好了逃離南京的車馬和路引，還在城外的破廟安排了接應的人手，只等朱元璋駕崩的訊息傳來，就立刻帶著胡九六和遠嫁蘇州的姐姐楊蓉離開這是非之地。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天邊還掛著殘月，乾清宮的門忽然被推開，太監總管王承恩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癱倒在廊下：“陛下…… 陛下龍馭上賓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宮門外炸開。夏潯心頭一沉，快步衝進寢宮。龍床上，朱元璋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龍袍，早已沒了往日睥睨天下的威嚴。朱允炆跪在床邊，趴在龍床沿上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不住地顫抖；文武百官也紛紛跪地，哭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寢宮，悲傷的氣氛幾乎要將人淹沒。

夏潯強壓著心頭的複雜情緒 —— 有對這位開國帝王的敬畏，有對亂世將至的擔憂，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迷茫。他走到朱允炆面前，躬身道：“皇太孫殿下，節哀順變。如今陛下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殿下儘快登基，穩定朝局，以防有心之人趁機生亂。”

朱允炆抬起頭，紅腫著眼睛，臉上滿是無助，他哽咽著點了點頭，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接下來的幾日，整個金陵城都陷入了國喪的肅穆之中，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白幡，秦淮河畔的歌舞也停了，街上連行人都少了大半。夏潯忙前忙後，既要協助禮部處理朱元璋的後事，安排國喪儀式，又要帶著緹騎巡邏京城，防備京城內外的異動，幾乎連合眼的時間都沒有，眼底佈滿了血絲。

這期間，徐峰曾在深夜潛入他的府邸。彼時夏潯剛從皇宮回來，正準備歇下，就見一道黑影翻窗而入，看清來人是徐峰後，才鬆了口氣。徐峰依舊是一身青衫，手裡拿著一份摺疊整齊的宣紙，上面是詳細的 “朱允炆削藩計劃”。

“朱允炆繼位後，定會重用齊泰、黃子澄這兩個腐儒，推行激進的削藩政策，第一個開刀的就是周王朱橚，因為周王是燕王朱棣的同母弟弟，削周王就是敲山震虎，震懾朱棣。” 徐峰指著計劃上的內容，眼底滿是凝重，“你必須在削藩令下達前離開南京，否則齊泰會以‘你曾出使北平，與燕王有舊’為由，將你拉入削藩智囊團，實則是想利用完你的才能後，就找個由頭把你滅口，以絕後患。”

“我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新帝登基大典結束，就以回老家湖州接姐姐為由，請辭離開。” 夏潯拿出早已寫好的辭呈，遞給徐峰。辭呈寫得情真意切，滿是對親情的重視，由不得人拒絕。

徐峰接過辭呈，仔細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很好，這辭呈寫得滴水不漏，不過你要小心，齊泰為人陰險狡詐，心機深沉，怕是不會輕易放你走，定會百般刁難。我已經在城外安排了二十名精銳人手，都扮成了流民，若你遇到麻煩，就放信鴿聯絡我，我會幫你脫身。”

夏潯心頭一暖，徐峰總是想得如此周到，連他可能遇到的麻煩都提前做好了應對。他攥緊辭呈，沉聲道：“多謝徐局，此番大恩，我定銘記於心，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不必談報答，守護歷史主線是我的職責，你的存在，本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徐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記住，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南京只是你的起點，北平才是你真正的舞臺。”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三日後，登基大典如期舉行。朱允炆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的簇擁下，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丹陛，端坐於龍椅之上，接受百官的朝拜，改元建文。大典的儀式繁瑣而隆重，朱允炆的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卻又強裝鎮定，畢竟他才二十一歲，驟然登上這至高無上的皇位，心裡難免發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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