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慧羅漢站起身,金剛杵重重一頓,青銅杵底砸在玉面上,發出嗡的一聲震響,他目光凌厲地盯著高臺上的虛影,對慧眼尊者道:“尊者你看!這業力何等兇殘,若是放進金剛伏魔窟,必定會引動封印內的魔頭,到時候苦渡城數十萬生靈,都要化為飛灰!”
慧眼尊者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空慧羅漢稍安勿躁,目光依舊緊緊盯著火焰中的林芸汐,沒有說話。了空禪師抬起頭,看向高臺上那個在火焰中微微顫抖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敲了敲木魚,篤的一聲清響,順著風勢飄過去,帶著淡淡的禪意,卻沒有貿然出手干預,只是維持著高臺的秩序。
火焰中,林芸汐咬緊牙關,牙關被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緊緊繃起,額頭青筋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落,砸在玉面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三業淨火在燒她的身業——那些她這一世以及累世所有造下的殺業、錯業,都被火焰翻出來一寸寸灼燒;燒她的口業——那些說錯的話、承諾過又沒做到的事、傷害過別人的言語,都在喉嚨裡翻滾著灼燒;燒她的意業——那些動過的惡念、閃過的邪思、動搖過的道心,都在識海里被翻出來,一點點炙烤。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時辰那麼漫長,每一寸都在承受著撕裂重組的痛苦。她有無數次想要倒下去,想要開口認輸,想要放棄這該死的考驗,可是識海深處,無數次被背叛殺死的畫面一閃而過,天道那隻無形的手掐著她脖子的觸感清晰得像是就在眼前,她不能倒,也不能認輸。她倒了,就再也沒有起來的機會,萬世輪迴,就永遠走不出這個閉環。
她強行集中精神,按著無心和尚之前傳授的法門,在識海中全力觀想菩提心意境。一瞬間,識海深處浮現出一顆青翠欲滴的菩提樹,葉片舒展,帶著淡淡的清涼之意,順著識海擴散開來,一點點壓制著業火灼燒帶來的神魂動盪。菩提樹影每晃動一下,識海的灼痛就減輕一分,那些瘋狂衝擊神魂的業力虛影,也被菩提光影擋在外面,暫時無法進一步侵入核心識海。
緊接著,她引導著丹田深處那一絲沉澱了萬世的混沌之氣,順著經脈緩緩流轉全身。混沌之氣原本就包容萬法,能化解各種規則之力,此刻被她引出來,一點點包裹住四處竄動的淨火之力,試圖將那狂暴的淨化之力調和開來,讓它不至於瞬間將所有業力引爆,也不至於直接焚燬她的神魂肉身。
混沌之氣剛一接觸到三色淨火,就像是水滴掉進滾油,瞬間炸開,一股更加猛烈的灼痛順著經脈傳遍全身,林芸汐的身子猛地一顫,腳步微微晃動,膝蓋差點彎曲跪倒在地上。她咬著牙,死死撐住,藉著這股衝撞之力,反而引導著混沌之氣一點點滲進淨火之中,將那過於暴烈的淨化之力,變得溫和了一些,同時也讓淨火能夠順著混沌之氣的引導,精準地灼燒那些纏在她身上的業力,而不是直接毀掉她的肉身神魂。
她周身的業力虛影哀嚎得更加劇烈,一個個在火焰中不斷翻滾掙扎,有的被火焰燒得漸漸消融,化作一縷縷灰黑色的青煙,順著風勢散開,有的依舊死死抓著業力主幹,不肯散去,張牙舞爪地想要撲過來吞噬林芸汐的神魂。
臺下人群中,無心和尚站在最前排,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僧袍,臉色平靜無波。他抬起雙手,輕輕合在胸前,拇指捻動佛珠,一顆顆磨得發亮的木佛頭緩緩轉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嘴唇微微開合,沒有發出聲音,只有渾厚的禪力順著空氣,悄悄向著高臺上瀰漫而去,無聲誦經,為林芸汐穩住心神。
金剛寺一眾僧人站在高臺左側,個個面色冰冷,冷眼旁觀,有的人甚至已經握住了腰間的禪杖,做好了隨時出手準備,只要林芸汐撐不住業力失控,他們就會立刻衝上去,將她格殺當場。禪心寺一眾老僧坐在右側,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那個給了林芸汐緣字木牌的老僧,手指緊緊攥著僧袍下襬,嘴唇翕動,悄悄跟著無心一起誦經,希望能給她添一分助力。
夕陽一點點往下沉,西邊天際的晚霞燒得通紅,像是被那朵三色火焰染透了一般。廣場上的風漸漸涼了下來,帶著入夜後的寒意,吹得人衣衫發緊,可是辯經臺上的溫度卻依舊高得嚇人,三色火焰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隔著數十丈遠都能清晰聽見。
負責計時的執事僧站在高臺邊角,手裡捧著一炷線香,香頭燃著淡淡的紅光,香灰一點點變長,已經燒了小半寸。每一粒香灰落下,都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輕響,卻像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尖上,把每一秒都拉得愈發漫長。
火焰中的林芸汐,衣衫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嘴唇被咬得破開,滲著淡淡的血跡。她的身影在火焰中微微顫抖,從肩膀到脊背,都能看到那抑制不住的震動,可她的雙腿始終穩穩站在崑崙暖玉上,沒有彎一下膝蓋,沒有倒下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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