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澗外的松濤聲隱約傳來,溪水帶著細碎的落葉叮咚撞在青石上。林芸汐屏氣凝神,控制著那縷霸道的混沌氣,一點點靠近纏繞在傷口深處的銀色鎖鏈。混沌氣的破妄特性天生剋制規則凝聚的能量,可這縷秩序鎖鏈極為頑固,每前進一分都要消耗大量本源靈力。林芸汐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指尖的灰色光暈愈發穩定,她全神貫注,盯著那道不斷扭動的銀色絲線,準備動手分解。
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這寒意並非普通的低溫,而是規則層面的壓制,像是要把一切異動都碾回既定軌道。混沌氣剛觸碰到銀色鎖鏈表面,就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像是燒紅的烙鐵投入冰水,又像是強酸滴在皮革上,刺鼻的焦糊味順著空氣飄上來,混著山澗溼潤的水汽和龍血的腥甜,格外清晰。
林芸汐手腕微沉,沒有退縮,反而將混沌氣的輸出再加大了三分。她能清晰感覺到,這道秩序鎖鏈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紮在敖青的血肉裡,每一縷絲線都纏著他的龍元,不斷侵蝕著龍元的生機,把純淨的龍血染上一層陰冷的秩序之力。敖青剛才試過用龍元逼出這縷能量,結果反而被它順著龍元的走勢鑽進了更深的地方,差點爬到經脈出口去堵心臟。
溫熱的龍血滲出傷口,沾在林芸汐的指尖,那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能感覺到龍血裡帶著的躁動。敖青坐在她對面的平整青石上,後背靠著長滿青苔的巖壁,他攥著拳放在身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沒有發出一聲痛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林芸汐,瞳孔裡映著她專注的側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別急,慢慢來,我撐得住。”他開口,聲音略微有些沙啞,乾燥的喉嚨摩擦出低啞的質感,山風捲著他的話音散開,混著溪流的嘩嘩聲。
林芸汐沒有抬頭,也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微微蹙著眉,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混沌氣。灰濛濛的混沌氣順著傷口縫隙鑽進去,像一把溫柔卻鋒利的刀,一點點切割著纏繞在龍元上的銀色絲線。每切斷一小段,混沌氣就會自動包裹上去,順著絲線的能量紋理慢慢分解,把那股陰冷的秩序之力中和成最基礎的能量散掉。過程慢得像是螞蟻啃骨頭,每分解一寸,都要消耗林芸汐丹田內不少的本源靈力。
她丹田內,水火本源本來剛在突圍後穩住平衡,現在為了催動混沌氣,不得不再次轉動起來。水之本源源源不斷地輸出靈力,火之本源則不斷加熱淬鍊,二者交匯之處,混沌氣才會源源不斷地生成。起初她還能保持節奏,可隨著分解深入,秩序鎖鏈的反抗越來越強,那銀色絲線像是活過來一樣,不斷纏繞過來,試圖反過來侵蝕她注入的混沌氣,甚至順著靈力通道想往她體內鑽。
每次有銀色絲線順著通道爬過來,林芸汐丹田內的水火本源都會自動運轉,瞬間就把侵入的能量絞碎分解。可每次抵擋,都會額外消耗她一份靈力。山澗裡氣溫不高,山風吹在身上帶著涼意,可林芸汐後頸的衣襟還是被冷汗浸溼,黏黏地貼在皮膚上,格外不舒服。她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飽滿的額頭往下滑,流過眉骨,聚在鼻尖,最後滴落在敖青裸露的傷口旁,砸開一小片溫熱的溼痕。
敖青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看著她原本就因為之前突圍大戰而略顯蒼白的臉頰,一點點變得更加沒有血色,嘴唇也慢慢褪去了原本的淡粉,變得發白。他看著她握著自己傷口的手,指尖都因為運力而微微發顫,指節泛出青白,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又沉又悶,帶著說不出的酸澀。他能感覺到那股混沌氣在傷口裡慢慢工作,每一次分解都帶著細微的麻癢和刺痛,可這點疼痛他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眼前這個人正在用自己的本源靈力,一點點幫他拔除這顆紮在血肉裡的釘子。
他不是沒試過請龍族的太醫處理這類規則創傷,以往遇上秩序神殿留下的鎖鏈,都是用龍族至寶龍元鼎煉化,最少也要三日才能徹底清除,而且過程中傷者必須靜養,無法行動。可現在追兵就在百里之外,他們根本沒有三日時間,甚至連一個時辰都要提著心,生怕下一刻追兵就會順著痕跡找過來。林芸汐這麼做,是在跟時間搶命,也是在拿自己的本源耗。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林芸汐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她原本綿長均勻的呼吸,現在已經帶上了細微的紊亂,每一次吸氣都要比往常更深一些,才能補上丹田消耗的靈力。她體內原本就沒完全好的舊傷,因為持續不斷的本源輸出,開始隱隱作痛。之前在荒墟里被秩序神殿修士的劍氣劈中肩膀,留下的傷口雖然結痂,可內裡經脈還有些瘀滯,現在靈力運轉加快,瘀滯的地方被拉扯著,陣陣鈍痛順著經脈傳上來,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緊了眉頭。
她咬了咬牙,舌尖抵住上顎,強行壓下喉嚨裡湧上的那點腥甜。丹田內的水火本源轉動速度又加快了一分,生成的混沌氣也更加濃郁。她能感覺到,那道銀色鎖鏈已經被分解了大半,只剩下最靠近骨頭的一小截,那截最是頑固,像是核心一樣,牢牢釘在骨縫裡,不斷釋放出陰冷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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