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清輝繞著神念留影緩緩旋轉,映得他虛幻的身影愈發清晰,也映出了他眼底深處那抹從未對外人展露的,深深的困惑。湖心島下方的湖水輕輕震顫,帶著心鏡水蟒壓抑的憤怒,積年的灰塵順著穹頂裂縫緩緩落下,落在祭壇的青銅碎片上,發出細微的輕響。
灰塵落在青冷的青銅表面,每一粒都帶著千年沉積的黴味,混著空氣中輪迴碎片散出的清冽寒氣,吸入肺腑時,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冰涼。敖青腳步未動,依舊站在林芸汐身側,金色龍氣順著鞋底滲入青石板,悄無聲息地佈下了一層警戒,龍涎香特有的溫潤香氣從他衣襬散開,蓋過了空氣中的黴味,給人一種安穩的力量。
林芸汐站在原地,心臟微微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動著識海中的輪迴碎片共鳴,淺淡的清輝順著經脈緩緩遊走,熨帖著她每一寸筋骨。她能感覺到神念留影身上散出的劍氣,那劍氣不帶著殺意,只帶著千萬年沉積的滄桑,像是一把懸在雲海之上千百年的古劍,早已經磨去了所有銳氣,只剩下歲月打磨後的沉靜。
神念留影緩緩移開目光,落在面前雲緲分身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五味雜陳的酒罈,所有滋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苦是澀。他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第一句話,聲音比之前更低,帶著一種穿透千萬年時光的厚重。
“本尊當年……最初是認同的。大道無情,天道至公。犧牲小我,成就大我,是為師之道,也是……天命所歸。”
話音落下,雲緲分身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劍柄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出青白,指腹蹭過冰冷的劍刃,帶出一絲細微的痛感。他臉上的肌肉輕輕抽搐,一句話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胸腔裡像是壓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林芸汐也感覺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悶悶地疼。她閉上眼睛,前世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紫霞峰的雲海,師尊含笑遞給她一枚劍穗,清冽的竹香混著劍氣,那是她年少時最安穩的味道。後來飛昇臺,他握著那柄伴隨他千年的青冥劍,劍尖指向她的咽喉,劍身還帶著他親手打磨的溫度。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認同這個選擇的。
疼意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咬了咬下唇,舌尖嚐到一絲淡淡的腥甜,才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重新睜開眼睛。淡金色清輝落在她臉上,映出她眼底深處翻湧的波瀾,卻沒有讓那波瀾變成驚濤駭浪。她站得筆直,脊背沒有半分彎曲,像是一株長在石縫裡的勁松,風吹雨打都壓不彎。
神念留影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雲緲,目光落在祭壇上方的穹頂缺口,那裡漏進一片細碎的天光,落在他虛幻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風穿過老舊的門縫,發出細碎的嗚咽。
“但後來,看著她在輪迴中一次次重複悲劇,看著那些所謂‘命定之人’或被操控、或主動沉淪……本尊的道心,動搖了。”
清輝猛地一顫,祭壇上的青銅碎片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震得整個大殿都輕輕晃動,頭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林芸汐肩頭,冰冷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輕顫。神念留影抬手揉了揉眉心,虛幻的指尖穿過自己的額頭,帶起一片淡金色的漣漪,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困惑,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這真的是‘公’嗎?還是隻是……更高層次的‘私’?”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猛地炸在林芸汐腦海裡,震得識海都嗡嗡作響。所有翻湧的記憶都瞬間停住,只剩下這句話在識海里反覆迴盪,每一次迴盪都讓她道心震顫,每一次震顫都讓她對自己走的路更加堅定。她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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