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和蘇小蠻抬著福伯,終於穿過那片稀疏的林子,眼前出現了一座半塌的山神廟。廟牆斑駁,瓦片殘缺,門扉歪斜地掛在一邊,裡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陳年的灰塵和黴味。但比起露天席地的亂葬崗,這裡已是天堂。兩人費力地將福伯抬進廟內,找了一處相對乾燥、鋪著些陳舊乾草的角落輕輕放下。林芸汐立刻跪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掏出懷裡的月光蘭和所剩無幾的星紋草汁液布包。她必須抓緊時間。蘇小蠻則站在破敗的門邊,警惕地望了望來路,又回頭看了看廟內忙碌的林芸汐和昏迷的福伯,髒兮兮的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如釋重負,卻又混合著對未來茫然的複雜神色。
廟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從破損屋頂和窗洞漏下的天光,勉強照亮了中央區域。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潮溼木頭和某種陳年香灰混合的氣味,並不好聞,但至少沒有亂葬崗那股直衝腦門的死亡氣息。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幾隻小蟲在光柱中飛舞。正對門的神像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半截泥塑的身軀和一隻模糊不清的手,依稀能看出曾經持著某種法器。
林芸汐顧不上觀察環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福伯身上。老人的臉色灰敗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間隔長得令人心慌。她先是用手指再次探了探福伯頸側的脈搏——跳動依舊微弱,但至少還在跳。這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將月光蘭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破瓦片上,又從懷裡摸出那本《靈草圖譜》,藉著微弱的光線快速翻到關於月光蘭的記載。圖譜上的描述與她腦海中閃過的碎片資訊基本吻合,但更詳細地記載了用法:“……取新鮮月光蘭全株,搗爛取汁,或置於玉、瓷、陰木器皿中,以無根水(晨露最佳)浸潤,懸於傷者口鼻上方三尺處,借其自然揮發之氣滋養神魂……若遇神魂重傷瀕危者,可佐以星紋草汁液點於舌下、眉心、心口三處,激發殘餘生機,吊命延魂……”
沒有玉器,沒有瓷器,連個完整的碗都沒有。林芸汐的目光在廟內掃視,最終落在蘇小蠻腰間掛著的一個破舊竹筒上——那是她裝水用的。
“小蠻,竹筒借我用一下,需要乾淨的水,最好是晨露,沒有的話清水也行。”林芸汐的聲音因為疲憊和急切而有些沙啞。
蘇小蠻愣了一下,連忙解下竹筒遞過去:“裡面還有小半筒清水,是昨天在溪邊打的。”她頓了頓,補充道,“這廟後面好像有個小水窪,不知道乾沒幹,我去看看?”
“先不用。”林芸汐接過竹筒,拔開塞子聞了聞,水質還算清澈,沒有異味。她將月光蘭小心地放入竹筒中,又倒進去一點點水,剛好沒過草根。然後,她將竹筒放在福伯頭部旁邊的乾草上,讓筒口微微傾斜,對著福伯的口鼻方向。
做完這些,她解開那個已經有些乾硬的星紋草汁液布包。布包裡的綠色汁液只剩下薄薄一層,浸透了粗布。她用手指蘸取最後一點汁液,按照圖譜記載,輕輕點在福伯的舌下(她小心地撬開老人的牙關)、眉心正中、以及心口位置的衣服上——隔著衣服,她不敢貿然觸碰傷口。
每一個動作都極其專注,手指穩定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生死逃亡、體力透支的少女。蘇小蠻在一旁看著,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她見過父親受傷時敷藥的樣子,但從未見過如此……細緻又透著某種奇異章法的救治。這個自稱林家小姐的少女,身上有種與年齡和處境極不相符的沉靜與篤定。
點完藥汁,林芸汐又將那浸透了星紋草汁液的布包展開,輕輕覆蓋在福伯心口傷處附近——那裡雖然被簡單包紮過,但仍有淡淡的血腥味滲出。月光蘭在竹筒中微微搖曳,那銀白色的光澤似乎更柔和了一些,一絲極淡的、清涼中帶著微甜的氣息,從筒口緩緩飄散出來,漸漸沖淡了廟內的黴味和血腥氣。
林芸汐做完這一切,才感覺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眼前陣陣發黑。她強撐著沒有倒下,背靠著冰冷的廟牆坐下,大口喘著氣。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傷口傳來刺痛,提醒著她現實的殘酷。
“你……你還好吧?”蘇小蠻走過來,蹲在她面前,髒兮兮的臉上帶著擔憂,“你的臉色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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