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生氣她想去網咖,小孩子對這種事好奇很正常,我在她的年紀我也會想去。我生氣她那段時間和我越來越疏遠,什麼都不告訴我,生氣她放寒假天天往外面跑,經常到我下班才回家。我說,程心妍你說話,你到底怎麼回事。
然後心妍突然開始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我當時的感受。可能是有心疼,有難過,有後悔,可能還有恐懼,但很快我心裡就只剩下了憤怒,然後是恨,一陣一陣停不下來的那種恨。我一下明白了,十二月底那天我從陳姐家把心妍領回去的時候,為什麼心妍明明沒穿外套,卻說她進不去家。
她進去了,看見顧夫笑著坐在沙發上,她扔下外套就逃去了對門。這麼明顯的事情,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我居然沒有多想。
心妍還在抽泣。路過有人扭頭看我們倆,可能在他們眼裡,這只是一個當媽的在訓女兒,但最該捱罵的其實是我。我拉起心妍的手。我說我們先回家。心妍看我一眼,我說沒事,有媽媽在。
我不懷疑心妍騙我。我有我的直覺。何況心妍錄下了一點證據。她有一臺復讀機,可以給磁帶錄音,平時用來學英語。我拿走那盒磁帶去聽。那是一盒張信哲的磁帶,盜版,我買了聽過兩次,就放在了心妍的書櫃裡。
錄音覆蓋了其中半首歌。我聽了好幾遍,每一遍都是從音樂聲突然跳入沉默,接著是對話,最終結束在一聲尖叫。聽到第四遍還是第五遍,我下了決心。
我承認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是想要顧夫死,這個想法沒有變過。離婚沒有用。離婚不是對他的懲罰,雖然那時候我已經知道,他和我結婚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我分的這套房子。報警也沒有用。我都不知道會不會立案,就算立案,估計也不可能判他死刑,那就更沒有意義。只有死亡才是對他的懲罰,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安心。
我清楚我這個想法不合法,但他傷害了我的女兒,他還可能會傷害別人家的女兒。只有這件事我不能容忍。就像初中那兩年,我天天都盼著賈老師死掉,而現在我終於有了收拾他們的能力。
我想過給顧夫下毒,但我實在不懂要怎麼做,風險也很大。最後我選擇的是電話線。比力氣我比不過顧夫,不過他睡著了就不需要再比力氣了。99年初,家裡換過一次電話,在臥室做了分機,我嫌客廳的電話線太短,讓工人幫忙扯了條長的,剩下那根就收在電視櫃抽屜裡。
洪朗拿菜刀砍顧夫是個意外,我本來只是想借他的手把顧夫灌醉。我認識的人裡只有他和顧夫在一個單位,胡文靜又恰好來找我問他們廠買斷的事。後來勸顧夫去跟洪朗吃飯花了我一些時間。他在家鬧了一場,說要讓洪朗知道他的本事。我說,是得讓洪朗長長記性,但把洪朗攆出廠子,他拿了錢走了,你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不如把他留在廠子裡,以後要對付他還不簡單。
顧夫喝酒喝得臉通紅。他想了想,說,對。
白酒和啤酒混著喝,能讓他睡得很死。這個我一直記得。我給胡文靜也是這麼說的,只是理由我說的是,這樣顧夫更容易被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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