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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沒有波紋【完結】_第19頁 我觀察了她一陣(1)

我觀察了她一陣,能看出來她是打算和王遠好好過日子,惹不了什麼麻煩,何況那時候我已經放下了殺她的念頭,就隨她去了。反正我經常盯著她。每個月中的半夜,肖如娟在她那個小賣部裡打量我,我車裡的刀也隨時為她準備著。

從2000年往前算,我認識她二十三年了。從二十三年前的那個晚上開始,我這條命就一直為她活著。那天晚上她爸媽帶她去我家串門,不知道是什麼事,以前他們家人沒去過我家,又或者去過,但我還很小,不記得。以前我也沒見過她。我媽說她上的是縣裡的實驗小學,不是廠裡的那個,而且我比她大一歲,上學早了一年,就算在一個學校也不一定能打上交道。

那幾年我家住平房,周圍都是一樣的房子,往東是棉紡廠的車間,往南一片荒地,荒地西邊有個黑洞洞的隧道。她去我家的時候,我正在隧道口跟幾個同學抓知了,我抓了兩隻,用細線拴著知了的中間,一路甩著回家。一推門,她自己蹲在我家院子裡玩兒,穿了件連衣裙,旁邊站了個小男孩,後來我知道了那是她弟弟,比她小三歲。

她從小就白,白得在夏天晚上好像能發光。我媽聽見大門響,從屋裡出來,沒話找話的,讓我把知了分給她一個。我故意捏著知了的身子遞給她,以為她一個小姑娘,肯定不敢碰,但她伸手就接了過去,和我說了聲謝謝。

轉過年,秋天,我升初二,她進了跟我同一所中學。她媽媽,我劉姨,轉到了我媽在的車間,我們兩家關係開始越走越近。學校離棉紡廠不遠。我早晨繞到我家後面的那排平房,叫上她一塊兒上學,放學有時候能一塊兒回家,有時候不行。經常我家做了好吃的,我媽就讓我去喊她來吃飯,我嘴上都說很煩,一邊吃飯一邊從桌子底下拿腳踢她,但我心裡很高興。

就是她那個弟弟老要跟著。我找了個機會,拿我書桌砸了他的手腕。我書桌有塊蓋板,蓋板掀起來是桌洞。他看出來我是故意的,從那往後就不敢再來我家,除非我劉姨也在。

我不知道劉姨問沒問過他為什麼,看起來是沒有問過,問了他肯定也沒實話實說,他怕再被我收拾。

至於她,她愛學習,成績很好,尤其擅長數學和物理,一開始我還能幫她解答一些問題,慢慢地我就跟不上了。本來我學習就一般,努力用處也不大。後來我在她家看她寫作業,嚇了一跳,她自己在看初三的教材。我問她看得懂嗎,她說看得懂,她還覺得簡單。

但她從初二開始,成績下去了,主要是數學下去了,連帶著物理也就下去了。我不信是因為變難了,初三的她都能學,初二有什麼不能。我問她怎麼回事,她不說。我以為她是有點兒學不動。我說,不著急,等你想學了,你能考年級第一。她瞪著我看了一陣,跟我說了件事。

那次我找了四個技校的孩子,都是縣裡另一家廠子出來的,比我高一級,我老跟他們一塊兒打球。我讓他們幫我打個人。他們問打誰。我一說,他們就同意了,說早就想揍他。

我才知道教我們數學的賈老師出了名的手不乾淨,他們那一級也有好幾個女孩子說過。我帶頭,找了天他下班,把他從腳踏車上拽下來,打掉了他兩顆牙,打斷了他一根手指。我們五個都沒說話,黑燈瞎火的他也不知道是誰。

剩下的那小半年他沒去學校。等他重新回去當老師,她已經上了初三,數學換了個老師教。她的成績終於上去一些,但沒有以前那麼好了。我一直覺得要是沒有賈老師,她一定是能上大學的。後來我後悔過兩三次,當時沒直接把姓賈的打死。

她沒問過我,賈老師捱揍是不是我乾的。我感覺她應該知道。她那麼聰明。她也應該知道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盡我所能地在守護她。她唸完初中,又上了兩年高中,可惜沒選上參加高考,上了新開的一個技校。我還是每天去叫她上學,送她進了學校,我再回廠子,下午看看快放學了,我繼續去學校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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