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簧後落下的紙屑，比一片指甲還小。
蘇明月沒有拿那半筆“成”字去認人。她先請尚食舊吏取來封后禮雙聯令的空白樣，又把東宮儲存的左聯殘頁、慈恩藥圃回條和梁成病退頁上的紙纖維分列西處。紙屑迎燈時，雙魚尾紋的凹痕比普通禮紙深半分，纖維裡還夾著極細的藍麻絲，正與封后禮右聯同批。
“這是右聯紙無誤。”她道，“墨痕卻只剩一筆，不能憑它把梁成寫進開格欄。要認領聯人，應當看領聯冊和當夜回押。”
顧臨川當即調尚食點物冊。冊中記著，封后日前夜子正，梁成以點物女官身份領走右聯，原定醜正核完候位牌、回簾袖與臨時藥物，隨後交回御前舊聯櫃。領聯處有她的左手押，歸還處卻空著，旁邊另壓一行幾乎被刮盡的小字。
女吏以斜光照過，殘下的墨鋒仍能辨出：“格內多物，暫緩回聯。”
何敬立在黃繩外，目光一沉：“她既看見格內多物，為何不當場呈報？私扣右聯，本就可疑。”
沈知微道：“她有沒有呈報，先看報給誰。尚食點物有正冊，也有夜值回單；正冊這一行被刮過，回單未必一併消失。”
夜值回單沒有留在尚食舊庫，而是隨封后禮撤席文書封入禮部。蕭景珩命東宮屬官交出當年觀禮撤席副錄，副錄背面果然粘著一張窄紙。紙上記，醜正二刻，尚食點物女官報候成格多出白蠟藥包一件，請暫停啟格，並請御前派人同驗。收單處沒有御前押，只蓋了一枚內令房半印。
“醜正二刻。”顧臨川將時刻唸了一遍。
梁保供稱自己丑正把藥包藏入候成格。梁成的回單緊隨其後，說明她領右聯原為例行點物，開格前卻發現清單與格內不合。鎖簧夾斷紙角，也發生在她試圖啟格檢視之時。
舊宮匠照右聯殘邊重新做樣。紙牌插到短簧處若忽然往外抽，雙魚紋末端會被簧齒橫向撕斷；若完整開門後再拔出，紙邊只會留下平首壓痕。門板內那片舊屑是橫斷，正合半途抽聯的動作。
蘇明月又驗回單上的白蠟印。印並非封回單所用，而是梁成寫字時手指沾到藥包封蠟，在紙角留下的一點擦痕。蠟裡有醒後方封皮上的遠志細末，卻沒有候位牌與回簾袖慣用的黑金蠟。
這意味著梁成不只隔著門縫看見藥包。她曾從未完全彈開的格門裡碰到封口，隨後立刻抽回右聯、寫下停格回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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