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敬那一枚如今仍在府中,近年有人見他戴過,卻無人能證明二十年前初八夜也在他手上。寧太妃那一枚入宮後沒有退賞記錄。姜女官的賞物籍則在她死後添過一行“遺物歸收”,歸收清單卻殘了一角。
顧臨川讓人取姜女官舊籍,又請宮中掌籍女官核對歸收頁的裝訂孔。殘角是多年受潮後脫落,還是被人撕去,紙邊己經爛軟,驗不出來。能確認的只有姜女官己死於永安二十五年春,舊案寫的是暴病;從發病到下葬不過三日,當時沒有另請仵作。
她留下的遺物很少,只有一隻藥臼、一把小銅匙和半本殘方。三件東西在宮人遺物房封存多年,後來清庫,連同舊籍移入尚藥局後庫。書吏查了兩處移交數目,均記“三件”,至少能證明不是近日臨時塞入。
半本殘方的紙頁與此前查到的受刮方單同屬一冊,針孔、行格都能接上,中間仍缺了數頁。安夜方少了一味,那味藥名在正頁上被颳得只剩草字頭,卻在另一處邊角露出半筆:草字頭下,殘著近似“良”的一撇一捺。
一名書吏辨認許久,低聲道:“像個殘缺的‘莨’字。”
顧臨川沒有讓這一句立刻入卷。他請兩名不曾看過舊案的老藥工分別辨字,又把同冊裡“莨”“菪”“苓”“茛”等字的寫法遮去藥名,只留筆勢供他們比對。一人認作“莨”,另一人說缺筆太多,也可能是別字。到最後,捲上仍只寫“殘形近莨,未得全字”。
若此字確為“莨”,所指便可能是莨菪。老醫官說明,烏沉粉可入安神方,莨菪卻會擾亂神志,兩味若同用,輕則昏沉,重則心悸喘逆;病人若本就虛弱,發作時很容易被當成急病。但殘字尚未認定,藥是否真正入罐、分量多少、何人服過,也都沒有實據。
顧臨川沉默片刻,道:“把殘字和兩味藥各自的藥性記下,不要據此推定舊年死因。姜女官死於暴病,也另案複核她死前三日見過何人,不許因為她留下殘方,便先把她寫成配藥之人。”
少傅府得知都察院重查姜女官死因,管事終於坐不住:“大人,若他們從姜氏追到獻方舊冊……”
何敬正在淨手,聞言只把指上的青玉扳指慢慢褪下:“讓他們查。三枚一樣的扳指,二十年後,誰都不能只憑一個影子認人。”
管事聽不懂這句話,卻看見何敬將扳指收進袖中,沒有再戴回去。
東宮裡,蕭景珩把藥性抄錄看了三遍。紙上每一句都留著餘地,沒有寫沈家因何獲罪,更沒有寫是誰配了毒。可他忽然想起前世封后那日,沈知微接過毒酒時看他的眼神。
那時他以為她認罪。如今他才明白,那一眼裡也許有恨,卻更多是冷,冷到像早知道他會被擺到眼前的證物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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