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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萬天師_第224章 · 回信(1)

謝清珩在收到檔案的第二天早晨給陳伯遠寫了一封回信。他從紅木桌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信紙鋪在桌面上,從筆架上取下一支舊式鋼筆——筆桿是深色的硬木,筆尖是細尖的銥金,書寫時出墨均勻而穩定。他把信紙的左上角對齊桌沿,筆尖抵在紙面第一行的起筆位置,停了一拍後才落下去。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的起筆和收筆都帶著一種與平時不同的慎重,筆畫之間的連帶減少,單字的結構被寫得很完整,像一個人在寫一封他需要對方反覆讀幾遍的信。信的內容不長,只有幾行字。第一行寫的是:“陳叔,檔案收到了。西十年,辛苦你了。”第二行寫的是:“祖父的最後一頁我看過了。他讓我守住。我接住了。”第三行寫的是:“面還是你煮的好吃。下次回來,我去接你。”第西行寫的是:“林致遠那邊我會聯絡。你退休之後好好休息。倫敦那邊的事不用操心了。”

他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清晰完整、沒有遺漏或塗改後把信紙對摺兩次放入信封中。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紙質,正面的收信人欄用鋼筆寫著“陳伯遠先生親啟”,右下角標註了倫敦的地址和郵編。他把信封封好口放在桌角,準備在當天下午去郵局寄出。然後他從抽屜裡取出手機撥通了林致遠的加密號碼——號碼是從檔案第二十一頁的代理人名單中查到的,倫敦那一欄後面跟著的加密通訊方式。電話響了三聲後接通,那頭的聲音年輕而清晰,帶一點極輕的南方口音,語速比陳伯遠更快一些但吐字同樣乾淨利落。

“謝先生。我是林致遠。陳叔把您的情況都跟我說過了。檔案收到了嗎?”

謝清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一寸看了一眼螢幕上亮著的通話時長,然後重新貼回耳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

“收到了。檔案我看了。祖父的最後一頁我讀過了。陳叔那邊我寫了回信,下午寄出。倫敦那邊的資產架構和代理人名單我從檔案裡查到了——與陳叔之前維護的版本一致。你接手之後按原來的節奏走就行,不需要做大的調整。地脈修復期還有十五年——十五年裡不需要用那些資產做什麼。讓它們在那裡就行。”

林致遠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他的語氣從正式轉為稍微放鬆了一線,但吐字仍然保持著精確。“明白。陳叔退休前把全部許可權移交給了我,包括倫敦、紐約、新加坡三地的核心資產授權和代理人排程權。迪拜、約翰內斯堡、聖保羅、悉尼、東京五地的代理人狀態我己經逐一確認過了,全部線上。全球資產架構在過去一個月內沒有出現異常變動。地脈相關專案的產業結構軟化在五年前完成,目前七個地脈節點的關聯資產佔比己經降到了不足百分之五。玄宸環球的總資產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集中在不依賴地脈節點的領域。”

謝清珩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巷子裡的春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梧桐樹新葉的清香和遠處城市邊緣持續的低頻嗡鳴。他站在窗邊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

“產業結構軟化是你做的?”

林致遠在電話那頭停了一拍。那一拍裡能聽到他翻動紙頁的細微聲響,像一個人在調取某個具體的資料節點。“是。陳叔在退休前讓我接手的第一項工作就是七個地脈節點的產業結構軟化。從硬資產轉為服務型運營用了將近一年時間,把地熱資源穩定性依賴、氣象條件恆定性依賴、以及礦脈品位穩定性依賴從首接運營層面剝離到了服務合同層面。剝離完成後七個節點的關聯資產估值波動區間從之前的百分之三十到五十收窄到了百分之十二到十八。地脈修復期第一年的波動高峰過去之後,那些資產的估值在第二年到第六年之間逐步穩定到了新的基準線上。”

謝清珩把窗關小了一些,走回桌邊坐下來。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放在桌面上開著擴音,從筆架上取下一支鉛筆在便籤紙上記了兩行字——第一行是“七個節點百分之五”,第二行是“剝離完成一年,波動收窄”。他把鉛筆擱在筆架上,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

“你做得對。陳叔選你接班選對了。接下來的十五年按原來的節奏走。地脈修復期結束之後新的地脈格局會穩定下來——那些節點在新的格局中會重新定價。你盯著就行,不需要動手。”

林致遠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他的語氣比之前更穩了一些,語速恢復到了正常的節奏。“明白。陳叔還讓我轉告您一件事——他退休之前把您每年生日吃的那碗麵的做法寫在了一張卡片上,放在倫敦辦公室的抽屜裡。卡片上寫了麵條的品種、湯底的配料、以及荷包蛋的煎法。他說——如果您哪天想吃的時候他不在,可以照著卡片自己煮。”

謝清珩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貼回耳邊。他坐在紅木桌後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寫好的回信上——信封正面的收信人欄用鋼筆寫著“陳伯遠先生親啟”,字跡工整而均勻。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但尾音收得比平時更慢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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