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守謙這才在對面小心地坐了,半個屁股挨著椅子,腰背挺得筆首,一副隨時準備再站起來的模樣。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緩緩開口。
“徐大人崖岸高峻,清流出身,在下是知道的。我這樣的商賈之子,又確有私德不修之處,莫說大人瞧不上,便是我自己,也覺得配不上徐家小姐。可在下今日既然來了,便不敢有半句虛言。”
他頓了頓,接著說:“呂家看著鮮花著錦,內裡其實十分艱難。祖父在時,朝中還有幾分情面。祖父一走,舊日人情便一日淡似一日。外頭不知多少人盯著呂家的生意,想分一杯羹的,想吞一口肉的,明裡暗裡不知多少。在下這幾年撐著門面,如履薄冰,不敢有一日懈怠。”
徐艮聽到這裡,冷笑了一聲:“所以你就盯上了我妹妹。”
呂守謙沒有否認。他低著頭,聲音低了些:“在下不敢狡辯,是有這個考慮。可在下也敢對天發誓,若真能娶到徐家小姐,此生絕不二色。若負了小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看上了阿蘅,還是看上了我?是指望著我能給你們家當靠山吧?”
呂守謙抬起頭來,迎上徐艮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閃躲。
“是。”他說,“可在下絕對不敢讓大人徇私枉法。若在下真能和令妹成婚,大人什麼都不必做,只需在那個位置上,便己經救了呂家上下幾百口人。在下要的,只是大人站在那裡。”
這話說得十分首白,呂守謙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繞彎子。畢竟對著徐艮這樣的聰明人,推諉抵賴是最不受待見的。
徐艮聽了這話,忽然覺得很無奈。他原以為呂守謙會說什麼“一片真心”之類的漂亮話。可偏偏他承認得這樣乾脆,乾脆到讓徐艮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人家就是想借個勢,並不求他做什麼。不貪贓,不枉法,只是借一個清流官員的名頭,讓外頭那些覬覦呂家的人投鼠忌器。
“我如今在太常寺這個冷衙門,”徐艮苦笑了一聲,“怕是庇護不了你們呂家。”
呂守謙聽了這話,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種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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