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客堂不大,卻收拾得極清靜,一爐香,一壺茶,幾把禪椅。窗外是一小片竹林,在這個時節裡也還是青的。趙溫如坐在窗邊,聽著外頭隱隱約約傳來的誦經聲和鼎沸的人聲,倒也覺著安閒。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秦氏禮完佛,也到客堂來了。她一進門,先笑著告罪,說自己來得遲了,讓姐姐好等。趙溫如微笑著請她坐下,又讓墨雨給她斟茶。
秦氏坐下之後,先是從天氣說起,又說了幾句徽州人過臘八的習俗。
趙溫如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她不太喜歡那些沒完沒了的客套,可也不願讓人覺得自己太過清高。兩個人就這麼不鹹不淡地聊著。
不到半刻鐘,秦氏便擱了茶盞,朝趙溫如傾了傾身子,臉上堆起了一個十足十的奉承笑意:“徐夫人真真是好福氣。出身江左名門,又才貌雙全。難怪知府大人如今在徽州,片花不沾身。妾身心裡頭,可真是羨慕姐姐呢。徐大人年輕有為,翰林高才,又簡在帝心。還能對姐姐一心一意。這滿徽州的官眷裡頭,再找不出第二個像姐姐這樣有福氣的了。”
趙溫如一笑,那笑容很淺,只夠應付這個場面。
她說:“李夫人取笑了。外子本就不留意花花草草上的事,倒也不是我多麼有本事。前頭夫人在的那會兒,外子身邊也是一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的。他那個人,就這個性子。”
秦氏掩唇一笑,說:“這怎麼相同?那時候徐大人剛進翰林院吧?一清如水,也沒那些應酬。如今他可是從西品的大員了。眼熱的人,能從這崇慶寺排到府衙門口去。我們徽州的這些內眷聚在一起,常說起夫人。都說徐夫人真真是馭夫有道。”
趙溫如皺了皺眉頭。她看秦氏一眼,見這人笑得眉眼彎彎,一派天真的模樣。這話裡的意思,卻己有些不知進退了。
先拿“片花不沾身”來恭維,又把“馭夫有道”這種詞明晃晃地擺出來。若這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她趙溫如是個成日里把丈夫拴在裙帶上的妒婦。
秦氏見她不接話,大約也覺得自己說得有些過了。她乾笑了一下,忽然又壓低了聲音,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不過……妾身聽說了一件事。本縣的周舉人,前些日子去揚州,買了好幾個唱曲的回來,要分贈給本府裡的官員呢。”
趙溫如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秦氏見她來了興趣,便越發賣弄起來:“周家世代行商,號稱豪富。那周舉人又是慣會鑽營的。等閒的瘦馬可入不得他的眼。聽說這回挑的,個個都是揚州城裡有名的。夫人可要留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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