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把鑰匙在灶臺上並排放著,銅色的光澤在煤油燈下顯得溫潤而陳舊。一把是舊的那把——她爸二十年前從門縫裡撿到的,齒痕被磨得發白。一把是新的那把——她從洞口側面的土裡挖出來的,顏色更暗,氧化層更完整,齒痕的邊緣有輕微的使用痕跡,像是最近被用過幾次。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把舊鑰匙的齒痕,又碰了一下那把新鑰匙的。它們在形狀上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但齒痕的深淺和位置不同,像一道鎖被分成了兩道、或者兩扇不同的門用同一套模具造了不同的鑰匙芯。
她看著它們並排躺著。她想起黃亦發那封信裡的那句話——“你應該也見過我了——至少見過我的照片。”也想起他埋鑰匙的時間——在二十年前,在她爸把她抱出裂隙之前。她知道他是第一個進去的,也知道他看見了蘇晚、看見了襁褓中的自己。他從那時起就知道她會回來。
“他在等我長大。”她對自己說。
她不知道她這個想法是不是對的,但她感覺到那種被算計的耐心正在一點一點地滲進她坐著的這個房間裡,像水滲進牆壁一樣緩慢。
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輕的,像是剛睡醒的人踩在布鞋上。她回頭,財寶站在內屋門口,揉著眼睛,眼鏡還沒戴,眯著眼看灶臺上的光。他走近了,彎下腰看那兩把鑰匙。“……這是什麼?”
“鑰匙。”甄玲說,“一把是爸二十年前撿的。一把是我剛在洞口側面的土裡挖到的。”
“兩把都是你的?”
“都是給我的。”
財寶在灶臺對面坐下來,隔著那兩把鑰匙看著她。他沒有碰它們,只是看著。“姐,”他說,“你心裡有事。那天晚上你在河邊找到我的時候,你說‘信’——但你說話的時候聲音不一樣。像在一邊說一邊算。”
甄玲看著他,煤油燈的光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兩把鑰匙的影子拉成細長的形狀。“那天晚上在河灘上找到你的時候,你說你做了一個夢——夢見有人推你。是黃亦發的人放的。在你還沒發現那些裝置的管道之前,他們就己經開始在那些位置做準備了。他們不需要提前做太多事,只要讓你保持行動——帶我去找到你留下的線索,你自然會按他們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財寶低頭看著桌面,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人推我的時候——我沒有看見他的臉。但我感覺到了他的體溫——不是涼的,是溫的,像活人。”他抬起頭來,“姐,他可能是黃亦發的人。但他在推我的時候,他沒有用力。他只是輕輕推了一下,然後我就醒了,然後我就往光亮的方向走。如果他是故意引導我走那段路,那他可能只是讓我把你引過去。我沒有自己發現那條路,也沒有自己規劃方向。我只是按著光亮走,而光亮的方向是被設定好的。我的選擇被引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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