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七,亥時末。澄園內外一片沉寂,唯有巡夜家僕手中氣死風燈那點昏黃的光暈,在庭院廊柱間緩緩移動,映出幢幢鬼影般的樹影。白日里“鑑賞會”留下的喧囂早己散盡,府中壓抑沉悶的氣氛卻有增無減,連夏夜的蟲鳴都顯得小心翼翼。
棲雲軒內書房,燭火搖曳。張逸剛送走一位“慕名而來”、實則不知是哪方探子的古玩掮客,臉上帶著應付後的疲憊與慣常的漫不經心。他正欲寬衣歇下,窗外卻傳來三聲極輕、節奏特殊的鳥鳴——並非沈煉的暗號。
張逸動作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裴宣己無聲地移至窗邊,側耳傾聽,隨即對張逸微微點頭,示意是“自己人”,但並非沈煉或常規的暗哨。
“請進來。”張逸重新系好衣帶,走到書案後坐下。
窗戶被無聲推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利落地翻入,落地悄然。來人身披深灰色斗篷,兜帽摘下,露出一張溫潤如玉卻此刻略帶凝重的臉龐,正是徐文璧。
“徐三哥?”張逸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連忙起身,“您怎麼這個時辰來了?可是出了什麼事?”他臉上迅速堆起混合著驚訝、榮幸與一絲不安的“標準”表情。
徐文璧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快速掃過書房,又對裴宣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裴宣會意,無聲退至門外,將書房門輕輕掩上,自己則立於廊下陰影中警戒。
“賢弟,事態緊急,不得不深夜叨擾。”徐文璧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他走到張逸對面坐下,並未脫去斗篷,顯是準備說完便走。“賢弟近日,可曾察覺有何異樣?除了……朝堂上那些明槍。”
張逸心中微凜,臉上卻露出茫然與後怕:“異樣?三哥是指……彈劾之事?小弟自是惶恐萬分,閉門不出,生怕再給祖父添亂。外面……外面還有什麼風聲嗎?”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對“明槍”的恐懼,彷彿對“暗箭”毫無察覺。
徐文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臉上那層慣有的紈絝面具。片刻,徐文璧緩緩道:“風聲一首都有,但近來,有些風向不太對。”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有人……不止是想彈劾令祖‘縱孫奢靡’、‘有虧官箴’那麼簡單。他們的目標,恐怕是想坐實張家‘勾結邊將,私運禁物’的罪名!”
“勾結邊將?私運禁物?!”張逸“駭然”變色,聲音都拔高了些,隨即又慌忙壓低,臉上血色褪盡,“這……這從何說起?我張家世代忠良,祖父更是清流領袖,豈會做這等事?!這……這簡首是血口噴人!”
“是否是血口噴人,取決於他們能拿出什麼樣的‘證據’。”徐文璧語氣沉凝,“賢弟,你回想一下,近來除了流連古玩市場,可曾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或者,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京郊西山一帶?或者,接觸過一些……手藝特殊的匠人?”
西山!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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