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張逸過得“規律”而“低調”。每日除了去藏珍閣待上一兩個時辰，便是待在書房，或是對著那尊“時輪金剛”佛像沉思，或是翻閱各種雜書，偶爾出門，也只是去古玩店、書肆轉轉，買些無關緊要的玩意兒，與徐文璧等勳貴子弟的邀約，一概以“身體尚未復原”為由婉拒。

澄園內外，表面平靜如水。但內裡，卻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而隱秘地運轉。

裴宣動用了幾乎所有能夠調動的明暗關係，像篦子一樣梳理著京城內外與西北、西域相關的資訊。沈煉則坐鎮澄園，一方面指揮加強防衛，另一方面透過特殊渠道，與宣府、大同方向的自己人保持緊密聯絡，監控著那支作為“魚餌”的商隊，以及杜勳、甘肅皮貨商隊等的動向。

黃立德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他不僅對張逸送去的“殘片”研究有了初步進展，還從翰林院的故紙堆裡，找到了幾份可能與古道相關的零星記載抄錄，派人送到了澄園。其中一份元朝某色目人官員的筆記殘頁中提到，在河西走廊以北的沙漠邊緣，存在一些“先民避亂所闢秘徑”，可“通漠北、西域，然多湮沒，惟蕃商狡黠者或知之”。另一份明朝初年邊將的奏報附錄裡，則含糊地提及“有奸民勾連北虜，私闢甬道，輸鐵器、茶鹽出塞，利十倍”，但並未指明具體位置。

這些資訊雖零碎，卻從官方或半官方的角度，印證了隱秘古道存在的可能，也暗示了利用古道走私（尤其是鐵器）的歷史由來己久。

與此同時，裴宣那邊的調查也有了些許發現。據幾個老江湖反饋，那個獸頭標記的變體圖案，他們似乎在某些來自甘肅、甚至更西地方的“特殊貨品”的包裝或押運者隨身物品上，隱約見過，但印象不深，只記得與一些“背景很深”、“不太守規矩”的西路商隊有關。至於這些商隊具體屬於誰，則無人知曉，或者不敢多言。

而沈煉監控的那支前往大同的“魚餌”商隊，行程己過半，一路平安，並未遇到任何襲擾。這反而讓張逸更加警惕。對方是沒察覺這個“陷阱”，還是察覺了卻按兵不動，亦或是……改變了目標？

就在這種外鬆內緊、疑雲密佈的氛圍中，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以一種偶然的方式出現了。

這日，張逸正在書房，對照著黃立德送來的抄錄和那張弩炮圖紙（臨摹本），試圖找出其中的關聯，裴宣匆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異樣。

“少爺，有件事……或許與我們要查的有關，但又不完全一樣。”

“講。”

“南城‘永利’車馬行的一個老把式，昨日酒後跟人吹噓，說他上月接了一趟蹊蹺的‘重貨’運輸。貨主出手闊綽，要求將十幾口包鐵大箱子，從通州碼頭運到西便門外一處偏僻貨棧，路程不遠，但要求夜間行進，避開官道和巡夜兵丁，且不許開箱查驗。”裴宣低聲道，“老把式貪圖厚賞，接了這活。他說那些箱子極沉，像是裝滿了鐵塊或石頭，搬動時裡面還有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運輸那晚，貨主派了西個護衛押車，那西人皆沉默寡言，身形彪悍，手上有老繭，像是練家子，而且……其中一人喝水時撩起面巾，老把式隱約看到他下頜有一道疤痕，形狀古怪，像是個……扭曲的獸頭。”

獸頭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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