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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山玉_第27章 說罷(1)

說罷,直起身行至窗扇,探頭向外張望片刻,縱身一躍,消失在斑駁的光影中。

李昭頹然靠上床頭,抬袖狠狠拭去面頰殘留的隱約溼痕,又反覆用力擦拭指掌直到皮膚髮紅,最後乾脆將寢衣脫下揉成一團,重重往地上扔去。

他將頭臉埋入雙膝,再也沒了動靜。

有的時候,或者許多時候,尤其是在刺史府中這段時日,李昭都在想,如果那個夜色之中,自己的匕首刺穿了沈寒松的咽喉,而今這一切是不是都會全然不同。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沈寒松是仇恨之外,帶給他驚惶和痛苦的唯一源泉,是一把深深刺入他靈魂的尖刀,逼迫他展示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以此為樂、以此為榮。

但他還是沒能刺下,當他看見那滴淚珠時。

他不明白這是怎樣的一個人,這並不是一個好人,甚至可以說是十惡不赦。他不應該對其抱有一星半點的惻隱同情,他自認為也是這麼做的,他從來沒有放棄任何一切機會反抗、譏諷、辱罵。

可他最終卻越來越麻木墮落,在對方一次次的侵犯,事後又粉飾太平的安撫中。

對方的言語是虛假的,可這虛假中又透露著真實其對“黎照”所作的一切惡事,竟然都是出於對“飲月”或是其口中那位故人的深深執念。

如果李昭只是“黎照”,他可以毫無掛礙地取了對方性命,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可李昭不僅僅只是“黎照”,他還是那個被對方錯認成故人的小倌,親眼見過對方的痛苦、溫柔、退讓,以及不惜自傷也要放他自由的犧牲。

他恨麼?應該是的,一個男人的尊嚴,被另一個男人踐踏得一無是處。可他真的對其恨入骨髓、恨不得殺之而後快麼?那似乎也並沒有,不僅因為他最終沒有下手取了對方的性命,更是因為他的身體,可恥地背叛了靈魂。

有時候他想,不過就是些男歡女愛之事,放到男子之間也是一樣。身體不過只是一具皮囊,歡愛也並非全然痛楚,反正也不談婚論嫁,又何必在乎那麼多?

可對方想要的,似乎不僅止於此。那是一個屢屢試探底線的,會不斷得寸進尺的,不僅想要控制人的身體,還想要摧毀人的意志,只為讓旁人從身至心都完全臣服於己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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