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非遺館的朱漆大門浸在晨霧裡,木紋裡都透著老揚州的溫潤。沈璃下車時,指尖還捏著張折得方方的便籤——是昨天林薇整理訂單時夾進來的,粉絲用淺粉信紙寫著“想跟著姐姐學剪紙,讓外婆也看看現在的揚州手藝”,字跡軟乎乎的,她摩挲著紙邊,悄悄塞進了水藍布衫的內兜。
抬頭就見陸硯站在門階上,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腕骨處一道淺疤——上次為了幫她擋掉白小棠潑來的茶留下的。往常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些,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少了幾分逼人的佔有慾,多了點等著人的耐心。
“楊老在裡頭等了十分鐘。”他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她懷裡的木盒上——裡面是昨天首播剪的《秋桂圖》,金紅桂花瓣疊著細巧的纏枝紋,是特意給楊老帶的。伸手要接時,沈璃往後縮了縮,把木盒抱得更緊:“不用,我自己能拿,沒多重。”
陸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像是想攥住什麼,又很快鬆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的失落,卻沒再堅持,只跟上她的腳步:“行,走慢點,臺階滑。”
晨光照進非遺館的走廊,透過玻璃窗落在展櫃上,把裡面的剪紙映得發亮。沈璃的左眼泛著淡淡的暖意,掃過展櫃時,每張剪紙背後的細小符文都清晰起來——清代《百鳥朝鳳》的符文帶著金紅光澤,民國《二十西節氣》的符文偏素白,是歷代匠人把心血凝在裡面的印記。以前只能偶爾瞥見碎片,現在卻像看掌紋似的,連符文的走向都能看清。
“璃丫頭來啦!”楊老的聲音從展廳盡頭傳來,他正趴在紅木展櫃前,老花鏡滑到鼻尖,指尖輕輕點著櫃裡的線裝古譜,指節上還沾著點紅紙末——想必是早上整理剪紙時蹭的。
沈璃快步走過去,把木盒遞給他:“楊老,這是昨天剪的《秋桂圖》,您看看技法有沒有問題。”
楊老開啟木盒時,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手指輕輕撫過剪紙邊緣,連呼吸都放輕了:“好,好啊!這纏枝紋剪得比我年輕時穩,桂花瓣的層次感也足。”抬頭時,目光在她左眼上頓了頓,又很快移開,笑著提了句,“你三哥前兒給我打電話,說你眼睛利索多了?”
沈璃心裡一動——三哥從來不會多嘴,定是擔心她用玄機之眼的代價,才跟楊老透了口風。點點頭時,左眼的暖意更濃了:“嗯,比之前清楚,也不怎麼疼了。”
“清楚就好。”楊老把木盒放在一邊,指著展櫃裡的古譜,語氣沉了些,“今天叫你過來,是想讓你看看這個。《揚州剪紙秘錄》,我師父傳下來的,裡面記著‘金線纏枝剪’‘透空疊剪’這些快失傳的技法。前幾天整理時發現,最後幾頁的符文被人動了手腳,連帶著技法註解都糊了,找了好幾個懂行的,都沒看出問題。”
沈璃湊近展櫃,左眼的暖意突然變燙。古譜封面的暗紅錦緞磨出了毛邊,“揚州剪紙秘錄”五個小字繡得精緻,可最後幾頁的符文卻歪歪扭扭的,像被人用墨胡亂塗過,還透著點熟悉的邪氣——跟上次白小棠偷的玄機符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楊老,這符文是被篡改過的。”她皺著眉,指尖貼在玻璃上,能感覺到裡面的邪氣在飄,“用的是陰邪手法,要是照著練,剪子會傷到手,嚴重的還會影響心性。”
楊老嘆了口氣,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上沾的紅紙末掉在櫃檯上:“我就說不對勁,上次有個徒弟照著練,手指被剪子劃了個大口子。可這注解糊了,沒法復原,總不能讓老祖宗的手藝就這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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