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古街的青石板路浸了晨露,踩上去發著細弱的“吱呀”聲。沈璃蹲在非遺市集的展位前,指尖捏著張半成型的剪紙——瘦西湖白塔的塔基剛剪完,銀紅色的剪痕在斜斜的晨光裡泛著絨絨的光,碎紙渣落在她改良款水袖的纏枝蓮繡紋上,像撒了把細雪。這是她為下週“揚州非遺新生展”準備的壓軸作,名喚“塔影映波”,塔尖要嵌三道玄符紋,是沈家剪紙的不傳技藝。
“小璃,這活兒要是成了,咱們沈家剪紙在年輕輩裡,怕是要炸開了。”楊老拄著包漿的紅木柺杖走過來,枯瘦的手指輕輕蹭過剪紙邊緣,指腹上的老繭磨得紙頁發脆,“就是上次收的清代古剪紙樣本,今早清點時……最關鍵那頁‘玄符紋母本’沒了。”他頓了頓,柺杖頭敲了敲展櫃玻璃,“那母本是啟用老剪紙的鑰匙,丟了,展上的古品就成了死物。”
沈璃捏著剪刀的手猛地頓住,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麻刺——不是剪紙的鋒刃,是腰間玄機符在發燙。她垂眼,看見玉墜在水袖盤扣上晃了晃,“叮”的一聲脆響裡,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淡藍,又迅速隱去。玄機之眼沒主動醒,但那股“被盯著”的寒意,從展位角落的陰影裡漫過來,像爬了只冷蟲。
“楊老放心,昨晚我鎖展櫃時還摸過母本,紙角有個小破口,錯不了。”她把剪紙輕輕壓在竹編托盤裡,起身時水袖掃過桌沿,帶落一片碎紙,“許是整理時塞到哪個木盒裡了,我再找找。”話裡透著篤定,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剪刀柄——她猜,這事和白小棠脫不了干係,上次那女人被驅逐前,總藉著看剪紙的由頭蹭展櫃,指腹上沾過玄符紋的硃砂味。
身後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混著男人的喘息聲。沈璃回頭,就見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把個半人高的木箱往展位角落搬,木箱側面印著陸氏的玄鳥徽記,銀色翅膀尖在晨光裡扎眼得很,像淬了冰。
下一秒,陸硯的身影就繞到了木箱前。他穿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暗紋銀鏈貼著皮膚,冷白的手腕上還沾著點晨霧的潮氣。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很,周圍湊來看剪紙的遊客下意識退了兩步,連說笑聲都弱了。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在沈璃身上,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慣常的佔有慾,卻沒像上次首播那樣衝過來搶東西,只是靠在木箱上,聲音冷得像浸了井水:“沈璃,你的展,我讓人來守。”
沈璃挑了挑眉,轉身拿起桌上的剪刀,指尖在剪紙的塔身上劃出一道銀芒,半片海棠花瓣“啪”地落在托盤裡:“陸總這麼閒?還是陸氏家族的生意,己經淡到要管別人的非遺展了?”她知道他是來護著她的,可偏不領這個情——上次他搶她手機時的霸道還在眼前,她沈璃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陸硯往前走了兩步,黑色的身影幾乎罩住她的展位,陰影落在剪紙的塔尖上。他伸手想碰她髮梢上沾的碎紙,卻被沈璃抬手用剪刀擋住——剪刀尖離他指尖只有一釐米,銀亮的刃面映出他眼底的偏執,連睫毛的影子都透著緊繃。“我查到白小棠還有人在揚州,母本丟了……不是巧合。”他頓了頓,像是不擅長說軟話,語氣硬邦邦的,卻慢了半拍,“你一個人,守不住。”
“我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沈璃把剪刀按在竹托盤上,剪紙被震得顫了顫,碎紙渣跳起來,“陸硯,上次你在首播裡搶我手機的賬還沒算,現在又想管我的展?你是不是忘了——”她抬眼,眼底閃著點鋒芒,像剪紙的刃,“我沈璃的命,從來都是自己做主。”
不遠處突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帶著點刻意放輕的意味。江嶼走過來,米白色休閒裝的袖口卷著,手裡拎著個印著“冶春茶社”的紙袋子,袋口漏出半隻油紙包的包子,還冒著細弱的熱氣。他走到展位前,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只是眼角的細紋繃得緊,手遞包子時,指節掐得紙袋子皺起:“小璃,聽說你早早就來籌備展,特意帶了上次你說好吃的三丁包,還有……”視線掃到陸硯時,笑容淡了些,連聲音都低了半度,“陸總也在。”
陸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上前一步把沈璃往自己身後帶——動作快得像本能,手指攥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掙不開。他盯著江嶼,下頜線繃得發緊,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敵意:“江先生來做什麼?沈璃的展,不需要無關人打擾。”
“我是小璃的青梅竹馬,她的事,我比你清楚。”江嶼把紙袋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沈璃被攥著的胳膊上,指尖動了動,像是想伸手拉開,“小璃,你要是找母本,我認識不少收藏古剪紙的人,他們手裡有清代樣本的拓片,或許能……”
“不必。”沈璃首接打斷他,手腕用力掙開陸硯的手,走到展櫃前。她指尖撫過玻璃表面,晨露在上面留下一道細痕,“母本是在我的展位丟的,我自己能找回來。況且——”她回頭看了眼兩人,眼底閃著點狡黠的笑,指尖輕輕碰了碰腰間的玄機符,玉墜“叮”地響了聲,“我有玄機之眼,找張紙,還不至於要麻煩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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