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古街的午後總裹著層溫軟的風,帶著巷尾糖粥攤飄來的桂花香,纏在沈璃垂落的髮梢上。她跪坐在梨木長案前,指尖捏著張硃砂紅的剪紙,銀剪子在陽光下泛著細光,正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筆玄機符文補在紙鶴的翅膀尖上。
案頭鋪著半張泛黃的宣紙,上面畫滿了錯落的符紋草稿,旁邊擱著方磨得發亮的硃砂硯臺,墨汁還冒著點熱氣。工作室的木窗敞開著,風一吹,掛在窗欞上的細竹簾輕輕晃,影子落在沈璃腰間——那裡繫著枚巴掌大的玄機符,青白玉材質,符面暗紋隨她呼吸時的起伏,泛出極淡的銀光,像藏了片碎星。
這是她昨天在三哥沈珩的書房裡拍板的決定:要把沈家傳了三代的玄機符紋樣,徹底融入揚州剪紙,開家真正屬於自己的非遺工作室。不再聽家族裡那些“女孩子家守好祖業就行”的閒話,更不要陸硯用那種“我替你安排好一切”的強勢,把她的喜歡變成枷鎖。
“咔嗒——”
木門被人從外推開時,帶著股冷冽的氣息,瞬間衝散了滿室的桂花香。沈璃捏著剪刀的手頓了頓,硃砂在指尖暈開點淺紅,像滴落在雪上的血。她抬頭,正撞進陸硯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男人穿了身炭黑色西裝,肩線凌厲得像把未出鞘的唐刀,袖口露出的鉑金手錶鏈閃著冷光,每走一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裹著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的視線先掃過案上攤開的剪紙設計圖,目光在“玄機符紋樣改良方案”那行小字上頓了兩秒,最後才落在沈璃捏著剪刀的手上,聲音冷得像浸了寒潭水:“決定好了?要把沈家的玄機符,就這麼公開給外人看?”
沈璃把銀剪子輕輕擱在竹編托盤裡,指尖蹭過剪紙上的硃砂,留下道淺紅印子。她沒像往常那樣避開他的視線,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腰桿挺得更首,語氣裡沒半分退讓:“這是揚州非遺的一部分,不是沈家鎖在保險櫃裡的私產,更不是陸家能插手的東西。我開工作室,是要讓更多人知道,剪紙裡藏著的不只是花樣,還有老祖宗傳下來的玄機——這事,我不用問你意見。”
她沒忘上回家族宴上的事。當時陸硯攥著她的手腕,把她堵在走廊拐角,說“非遺這種麻煩事,有陸家在,你不用管”,那語氣裡的強勢,像要把她的喜好都揉碎了重新安排。那回她甩了他的手,扔了句“我沈璃的命自己做主”,轉身就走,此刻再面對他的注視,眼底的倔強更盛。
陸硯沒再像之前那樣反駁,反而邁開長腿走到案前。他的影子落下來,幾乎把沈璃整個人都罩住,帶著點灼熱的溫度。他伸出手,指腹輕輕點在紙鶴翅膀的符文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可指尖傳來的力道,還是帶著種與生俱來的掌控感。
沈璃下意識想往後縮手,手腕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掌心滾燙,指腹摩挲過她手腕上那圈淺褐色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剪刀磨出來的,連三哥沈珩都沒注意過。力道卻沒像往常那樣重得讓她疼,反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捏碎了她。
“我沒說反對。”他低頭看著她,眼尾那股慣有的偏執淡了些,瞳仁裡映著剪紙的硃砂紅,多了點沈璃從未見過的認真,“但你忘了?上回你用玄機之眼看白小棠,事後失明瞭半個時辰。玄機符牽扯的東西太多,那些盯著沈家的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一個人,扛不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裡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沈璃心口微動,卻沒鬆口,剛要開口反駁,巷口突然傳來陣熟悉的腳步聲,還伴著股淡淡的白玫瑰香。
她抬頭,就看見江嶼捧著束包裝精緻的白玫瑰站在門口,淺灰色休閒裝襯得他眉眼溫和,可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藏著點不甘的暗芒。“阿璃,”他揚著笑,腳步往門裡邁,“聽林薇說你要開工作室,我特意去花店挑了束白玫瑰,來沾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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