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雨歇得倉促,揚州城南的巷口還飄著溼土混著槐花香的味道。沈璃坐在工作室的老木桌前,指尖捏著那把黃銅刻刀,在廢宣紙上反覆划著半道玄機符文——刀刃劃過紙頁的“沙沙”聲裡,昨天看到的淡金色紋路總在眼前晃:陸硯身後繞著的符文、紅剪紙上翹著的符文,兩道紋路一旦在腦子裡重合,指尖就會泛起細微的麻意,像玄機之眼反噬前那陣鑽心的癢。
桌角的深棕木盒敞著,陸硯送的藥膏剩了小半罐,瓷勺沾著點乳白色膏體,是早上塗手腕時沒擦乾淨的。紅疹消了些,卻還留著淡粉的印子,癢得像有細蟲在皮膚下爬。她摸了摸腰間的玄機符,冰涼的和田玉貼著衣料,硌得腰腹發緊——白小棠在查這符的事,像根細刺紮在心裡,拔不掉,還越扎越深。
“咚咚。”木門被敲得急促,林薇的聲音裹著風闖進來:“璃姐!楊老那邊出事了!”
沈璃猛地抬頭,刻刀在宣紙上劃出道歪扭的長痕。她起身時帶倒了桌邊的銀剪子,“噹啷”一聲撞在木桌腿上,刀刃反光晃了眼。“怎麼了?”
“楊老說……說他藏在書房的‘八仙過海’不見了!”林薇衝進來,短髮上沾著片槐樹葉,手機螢幕亮著,是楊老發來的照片,“我剛去送裝剪紙的錦盒,就見他蹲在堂屋哭,那可是清代的連西紙剪的,楊老寶貝了三十年!”
沈璃指尖的刻刀頓了頓,指腹蹭過刀刃的寒光,心往下墜了半截。那幅“八仙過海”不只是老物件——剪紙右下角藏著半道玄機符文,是當年沈家先祖和楊老師父一起刻的,能微弱壓制玄機之眼的反噬。上次她用符過度眼暈,楊老還拿這剪紙給她壓過手腕,說“老祖宗的東西,能護著你”。
“楊老沒說昨晚誰去過?”她攥緊刻刀,指節泛白。
“沒說,但書房窗臺上有泥印,還沾著點粉紙屑。”林薇把手機遞過來,照片裡的泥印很小,邊緣翹著點粉色紙角,“楊老說,這紙跟你上個月給白小棠的粉宣紙,紋路一模一樣。”
沈璃的指尖僵了。那粉宣紙是上個月白小棠哭著說“想學剪紙給陸硯哥哥做禮物”時,她隨手給的——現在想來,白小棠當時盯著她書架上的玄機符譜,眼神就沒幹淨過。她摸向腰間的玄機符,玉石的溫度突然涼了些,左眼也開始隱隱發燙,像有團溫火在眼底燒,是玄機之眼預警的徵兆。
“我去楊老那。”沈璃抓起帆布包,把黃銅刻刀、銀剪子都塞進去,又摸了摸手腕的紗布,“你幫我盯著工作室,要是陸硯來……就說我去巷尾老宅了。”
林薇剛點頭,沈璃己經衝出門。青石板路還溼著,她跑過巷口茶館時,瞥見屋簷下站著個黑色身影——陸硯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手裡捏著把黑傘,傘沿還滴著水,顯然在這等了很久。他看見她,眼底瞬間亮了,剛要邁步,沈璃只喊了句“楊老丟了剪紙”,就往巷尾跑。
陸硯的腳步頓了半秒,隨即跟上來。黑傘穩穩地罩在她頭頂,擋住了槐樹上掉下來的水珠:“我跟你去。”他聲音比平時低,“昨天查到白小棠跟城西的王老闆見過面,那人心術不正,專倒騰老物件。”
沈璃沒拒絕。現在不是跟他置氣的時候——白小棠的痕跡、王老闆的線索,這事絕沒那麼簡單。她能感覺到陸硯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紗布上,帶著點猶豫,卻沒多問,只沉默地跟著,傘始終往她這邊傾,他自己的肩膀沾了片槐樹葉,也沒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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