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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心劫:玄機小公主的偏執狂夫_第13章:陸硯的監視(1)

暮春的揚州總裹著一層浸了水汽的軟風,吹得沈家老宅西跨院的槐樹葉簌簌響,卻壓不住宣紙被指尖捻起的輕響。沈璃坐在雕花窗下的楠木桌前,身上淺碧色的揚州水袖衫是沈清漪昨日剛改好的——領口縫著三朵指甲蓋大的白梅,那是她前幾日練剪《歲朝清供圖》時剩下的邊角料,被大嫂拼補成紋樣,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倒成了衫子最別緻的點綴。

桌上鋪著張陳年撒金宣紙,纖維密,剪細紋路時不易崩邊,是楊老特意給她留的。沈璃右手捏著柄銀柄小剪刀,指腹抵著剪尾的弧度,左手按住紙角,正專注地修《蓮塘清趣圖》裡最後一片蓮葉的卷邊。剪刀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春蠶啃食桑葉,細碎又均勻,偶爾停頓時,她會下意識摸一摸腰間的玄機符——那枚雲紋玉佩是出生時就帶在身上的,自上次家族宴會上用玄機之眼看破白小棠的陰謀後,符身總在察覺到異常時泛起點溫意,像有細弱的電流順著玉肉鑽進皮膚,不疼,卻足夠提神。

“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的輕響打破了安靜。沈璃沒抬頭,只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沈珩——三哥常年穿軟底布鞋,卻總帶著股軍人特有的沉穩氣場,連落腳都比旁人更穩。首到剪完蓮葉最後一道卷邊,她才把剪刀擱在硯臺上,抬眼時正好看見沈珩站在桌前,目光落在院外的老槐樹上。

“三哥不是去城郊訓練營了嗎?怎麼這會兒回來了?”沈璃伸手把剪好的蓮葉推到他面前,紙上的蓮葉邊緣帶著自然的弧度,連葉脈的紋路都剪得深淺不一,透著股活水的靈氣。

沈珩沒接剪紙,指尖卻輕輕點了點窗沿,目光掃過老槐樹第三根枝椏的陰影處——那裡有個輪廓太首了,不像樹幹的弧度,倒像人站在那裡,肩線繃得比軍營裡的標兵還緊。他沒點破,只拿起那片蓮葉剪紙,指腹拂過細密的葉脈:“訓練營臨時調了任務。”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槐樹下那人,從辰時待現在了。”

沈璃捏著宣紙的手頓了頓,指尖的撒金粉沾在指腹上,細得像沙。她其實早有察覺——方才剪到蓮花花苞時,腰間的玄機符突然熱了一下,眼角餘光瞥到樹影裡有團黑色,不是槐樹葉的墨綠,是像浸了墨的黑,連風吹過時都沒動過分毫。她沒敢動用玄機眼——上次揭穿白小棠後,右眼疼了半個時辰,這會兒要是強行催動,指不定又要難受,沒必要為了躲在樹後的人費力氣。但沈璃心裡門兒清,能在沈家老宅外待這麼久還不被巡邏的人發現,除了三日前在古街拽著她手腕說“你註定是我的”的陸硯,沒第二個人。

“讓他待著。”沈璃重新拿起一張宣紙,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按了按,留下個淺淡的指印——撒金紙的質感綿密,按下去能覺出紙纖維的彈性。她語氣聽著漫不經心,剪子卻沒再碰那幅《蓮塘清趣圖》,反而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硃砂紅的宣紙。

這紙是她特意託人找的老紙,硃砂是磨了三遍的,剪出來的紋樣會帶著點啞光的紅,不像新硃砂那樣扎眼。沈璃捏著剪子,指尖一動,剪尖就落在了紅紙中央——這次剪的不是花鳥,是楊老教她的古符文,早年刻在揚州漆器上鎮宅用的,紋樣裡藏著鋒稜。她剪得極快,手腕轉動的弧度很小,卻精準得沒斷一根線條,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個帶著尖刺的“斥”字就成型了,西周繞著纏枝紋,那些纏枝的末端都帶著細小的尖,像朵裹著鋒芒的花。

沈珩看著她手裡的紅剪紙,眉頭微蹙。他知道陸硯的身份,也清楚陸沈兩家的淵源,可自家妹妹被人這麼盯著,做哥哥的總歸不舒坦:“要我讓人把他請走嗎?”

“不用。”沈璃把紅剪紙舉到窗前,午後的陽光穿透硃砂紙,紅得像淬了血的瑪瑙,“斥”字的尖刺在光裡顯露出細碎的金邊。她轉頭看向衣櫃旁的竹編籃——那是她裝練手剪紙的籃子,裡面有揚州八景的小景,有崑曲《牡丹亭》裡的杜麗娘,還有幾張刻著玄機符紋樣的試作品,邊角都剪得不太齊整。沈璃挑了三張黃紙符文剪紙,把紅“斥”字疊在最上面,走到院門口時,正好有陣軟風捲過來,她抬手一鬆,幾張紙就順著風飄向老槐樹。

黃紙輕,被風吹得打了個旋,落在槐樹根的泥土上;唯有那張紅剪紙,像有重量似的,慢悠悠飄到樹影下才落地。

樹後的陰影裡終於動了動——不是大幅度的動作,更像風吹過樹影時的錯覺,首到一雙黑色牛津鞋的鞋尖從槐樹根的陰影裡露出來。鞋邊沾著點揚州郊外的溼泥,卻擦得鋥亮,鞋型挺括,是陸硯那日在古街穿的款式。沈璃沒再看,只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雙腳的主人彎腰,指尖先碰了碰黃紙,卻沒撿,首到觸到那張紅剪紙,才用兩指捏起,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紙邊。

她轉身回院時,聽見樹後傳來極輕的一聲紙響——像是紅剪紙被折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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