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揚州,暖風裹著運河水汽,裹著簷角垂落的海棠花瓣,漫過青石板鋪就的古街。烏篷船搖著櫓聲從水面劃過,軟風裡飄著糖粥與青團的甜香,本該是一派溫婉閒適、歲月靜好的江南景緻,可瘦西湖畔的揚州非遺大賽臨時籌備場館內,氣氛卻與外界的恬淡格格不入,緊繃得像一根拉滿了的弦。
距離大賽開幕只剩三日,場館裡人聲雖雜,卻全是緊湊的忙碌。各地非遺傳承人攜著作品、工具往來穿梭,紅木展架擦得光可鑑人,宣紙卷軸按品類整齊碼放,剪紙的彩料、木雕的檀木、刺繡的絲線分門別類堆在指定區域,連擺放的邊角都透著規整。空氣中,剪紙宣紙的清淺墨香、老檀木的沉鬱木香、紫砂杯裡龍井的清潤茶香交織纏繞,釀出獨屬於揚州非遺的醇厚底蘊,可這份底蘊裡,卻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暗流。
沈璃立在沈家專屬籌備區,指尖攥著一把祖傳銀質小剪,剪柄纏了圈素色絲線,磨得鋥亮的刃口泛著冷光。她正垂眸修整一幅未完成的揚州剪紙,剪紙上是融了運河景緻與非遺紋樣的《祥瑞護藝圖》,並非尋常花鳥魚蟲,每一道紋路都暗合沈家玄機符印,藏著世代傳承的玄門底蘊。
今日她穿一身月白色改良旗袍,領口繡著暈染開的淺粉海棠,針腳細密靈動,裙襬裁得利落,側開叉剛好方便俯身操作,行動間不見半分拖沓。腰間垂著一枚暖青田玉雕琢的玄機符,陰刻的繁複玄紋被玉色襯得溫潤,隨著她低頭剪裁的動作輕輕晃盪,柔光底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銳。黑髮僅用一支素玉簪挽成低髻,幾縷碎髮被暖風拂到頰邊,沖淡了她眉眼間天生的清冷,添了幾分柔和,可那雙澄澈的眼眸深處,卻凝著化不開的凝重,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作為隱世沈家嫡女、揚州剪紙非遺新生代核心傳承人,沈璃此番參賽,從不是為了爭名奪利。她既要以沈家百年剪紙技藝,為揚州非遺正名,更想借大賽匯聚各方古藝藏品的機會,以與生俱來的玄機之眼,修復幾樣瀕臨失傳的非遺古件,解開玄機傳承與揚州非遺之間糾纏千年的淵源。上一卷首播中,她當眾戳破白小棠偷竊玄機符、盜用剪紙技藝的陰謀,將揚州剪紙的真正魅力推向大眾,此後便一心撲在大賽籌備上,可連日來,心底總有一股莫名的悸動,像一層散不去的陰雲,沉沉壓在心頭,讓她始終無法全然放鬆。
她手中的銀剪起落精準,每一刀都乾脆利落,線條行雲流水般在宣紙上延展,剪到符紋關鍵處,眼底會飛快閃過一絲玄色微光,那是玄機之眼被動運轉的徵兆。這雙能看破萬物玄機、洞悉陰邪軌跡的眼睛,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可每一次動用,都會耗損心神,輕則指尖發麻,重則頭暈目眩,這份代價她早己習以為常,此刻也只是指尖微頓,便又繼續專注於手中作品。
“沈小姐,組委會剛加急送來的參賽流程表,還有三位省級非遺老藝人託我轉交的請教函,他們都想跟您探討剪紙融玄紋的獨創技藝。”首播團隊負責人林薇抱著一疊檔案快步走來,語氣裡帶著剋制的恭敬與欽佩,“如今不光非遺圈,連玄門中人都在關注這場大賽,都說您是把傳統非遺與玄門傳承結合的第一人,風頭無兩。”
沈璃停下剪刀,伸手接過流程表,指尖輕輕劃過紙面字跡,玄機之眼微轉,快速掃過流程細則,從賽事安排到作品評審,未見任何明顯破綻。可眉心那絲不適感非但沒有消減,反而愈發強烈,彷彿有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她。她淡淡頷首,聲音清冷卻不帶疏離,語氣篤定:“流程表我收下了,請教函先擱置,大賽結束後我再逐一回復。當下首要之事,是把參賽作品收尾,容不得半點差錯。”
“是,我明白。”林薇應聲,剛要轉身,場館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寂靜——原本穿梭的腳步頓住,低聲交談的聲音戛然而止,連幾位埋頭打磨作品的老藝人都停下手中活計,齊齊轉頭望向門口,面露詫異。
沈璃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子緩步走入場館,身著高定黑色西裝,面料垂順挺括,未系領帶,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他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讓周遭的空氣彷彿凝滯幾分,周遭的傳承人下意識往兩側避讓,無人敢近身。男子面容冷硬,眉骨鋒利,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溫度,唯有化不開的偏執與佔有慾,視線穿過人群,精準鎖定沈璃,再也沒有移開半分。
是陸硯。
陸氏隱世玄門繼承人,與沈家並列玄門頂尖世家,兩家術法理念素來相悖,陸家長輩更是將沈家玄機傳承視為頭號勁敵。唯獨陸硯,自揚州古街初見,便對沈璃生出近乎瘋魔的執念,一句“你是我認定的人”,便纏了她許久。他明知家族立場對立,卻始終不顧反對,一邊以陸氏勢力暗中護她周全,一邊又偏執地想將她鎖在自己的安全範圍內,不准她沾染半分風險,這場暗藏危機的非遺大賽,更是他極力反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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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澄愛賀斯聿,這是整個圈子裡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哪怕兩家早有婚約,他們也始終認為,顏澄是靠着死纏爛打,這才逼得賀斯聿不得不跟她結婚。 只是這樣求來的婚姻,到最後也只能是狼狽收場。 所有人都以為是賀斯聿終於受不了,一腳踹了顏澄。 於是,他們都在等着看顏澄痛哭流涕地想要回到賀斯聿身邊的畫面。 但這樣的場景始終沒有發生。 歲月流轉,當顏澄這個名字都逐漸在人們的記憶中淡去的時候,一張結婚請柬卻在圈內流傳開來。 再後來,是有人親眼看見賀斯聿抓着顏澄的手,紅着眼睛問,“澄澄,你能不能……不跟他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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