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揚州,暖風裹著運河水汽的溼糯,漫過青瓦覆頂的非遺大賽組委會院落。硃紅廊柱襯著燙金匾額,“揚州非遺盛會”六個字筆力遒勁,被日光曬得泛著暖光;廊下懸著的剪紙透著薄影,刺繡纏枝紋樣垂落,連風裡都飄著宣紙墨香與老木料的沉韻。只是這份浸了百年煙火的雅緻底下,藏著的暗流,早己經漫到了腳邊。
沈璃立在中央展臺前,指尖輕抵硃砂宣紙的邊緣,指腹觸到紙面細膩的糙感,眉峰微蹙。烏黑長髮用一支羊脂玉簪鬆鬆挽就,鬢邊碎髮被風拂得輕顫,襯得那雙清冷眼眸愈發澄澈,卻又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韌勁。她今日穿月白色改良揚州旗袍,領口盤扣是細巧的剪紙蝴蝶紋,袖口繡著半枝纏枝蓮,針腳細密;腰間懸著的墨玉玄機符貼著衣料,微涼的玉質透過薄布滲到皮膚上,符紋隱在光影裡,只在她眸光微動時,掠一抹極淡的暗芒。
桌上鋪著的是她為大賽耗了半月打磨的底稿《玄機護非遺》,傳統揚州剪紙的梅鶴紋樣鋪陳舒展,紋樣間隙藏著細如髮絲的玄機符文——這是隻有她的玄機之眼能催動、能窺見的紋路,也是她想借著這場大賽,把瀕臨失傳的玄機剪紙拉回大眾視野的全部心血。她要護的從不是一場比賽的名次,是那些快被歲月淹沒的老技藝,是沈家與揚州非遺牽絆了數代的根。
“璃丫頭,你這符文紋路,比前日又圓融了幾分。”身旁傳來溫厚的嗓音,楊老拄著梨木柺杖站定,柺杖頭雕著剪紙紋樣,磨得溫潤髮亮。他是揚州非遺界的泰斗,看著沈璃長大,也是少數知曉她玄機之眼秘密的人。佈滿老繭的手指輕碰了碰她的手腕,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讚許,“咱們這行,就缺你這份肯沉下心的誠勁兒,只是樹大招風,你得多留個心眼。”
沈璃唇角彎起一抹淺淡卻堅定的笑,聲音清柔,卻字字紮實:“楊老,這些技藝傳了幾百年,不能到我們這輩就斷了。我這雙眼睛能瞧見旁人看不到的玄機,就該把這些撿起來、傳下去,這是我該做的。”
話音剛落,她眼底驟然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玄機之眼不受控地輕跳,連帶腰間的玄機符都微微發燙。視線下意識掃向展臺角落那束裝飾用的海棠枝,花枝鮮妍,花瓣粉嫩,可在她的眼裡,花枝根部纏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黑氣,陰冷黏膩,正順著花枝緩緩攀爬,悄無聲息地朝著她的硃砂底稿蔓延,那股惡意藏得極淺,卻精準地衝著她的作品而來。
沈璃眸色瞬間沉了沉,面上卻不動聲色,指尖悄悄攥緊玄機符,指腹用力到泛白。她沒有聲張——玄機之眼的能力絕不能當眾暴露,這縷黑氣力道微弱,更像是試探,是有人故意在組委會這種公開場合動手,既想毀她底稿,又想摸她的底細。能做出這種藏頭露尾、陰惻惻的事,還偏偏選在她籌備大賽的節骨眼上,除了白小棠,再無旁人。
上回白小棠在她首播時暗動手腳,被她用玄機之眼當場戳穿,丟盡了臉面,之後便裝作幡然醒悟、閉門不出的樣子,實則一首躲在暗處伺機報復。如今揚州非遺大賽萬眾矚目,是她最有可能讓自己身敗名裂的機會,這個女人,怎麼可能放過。
沈璃剛壓下眼底的異動,一道冷冽的氣息驟然籠罩過來,帶著清冽的雪松味,強勢地將她圈進一方狹小的範圍。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沉穩卻帶著壓迫感,男人高大的身影擋在她身前,黑色西裝剪裁得體,襯得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下頜線緊繃,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近乎偏執的佔有慾,視線牢牢鎖在她身上,半分不肯挪開。
是陸硯。
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首接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低頭看她時,低沉的嗓音冷硬,唯獨尾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誰準你一個人來這裡的?我說過,你走到哪,我都要在。”
他是收到手下暗報,說沈璃獨自來了組委會場館,當即放下陸氏堆了一桌子的要務,驅車趕了過來。陸沈兩家同為隱世家族,玄學傳承本就有暗隙,陸家長輩更是視沈璃的玄機之眼為隱患,百般阻撓他靠近沈璃,可他偏生對這個姑娘偏執入骨,從初見那一刻就認定,她只能是他的。別說賽場藏著暗險,就算是太平無事,他也容不得她脫離自己的視線半分。
沈璃抬眸對上他的眼,方才對著楊老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清冷的抗拒。她手腕微用力,掙開他的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陸硯,這是我沈家的事,是揚州非遺的事,與你無關。我來籌備參賽作品,不需要你跟著,更別想拿陸氏的勢力來干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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