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揚州,細雨如絲纏上古運河的煙波,青石板路被潤得泛著溼軟的玉光。坐落於河畔的非遺大賽場館,是仿明清園林造的形制,飛簷翹角垂著雨珠,硃紅廊柱纏上銀絲流蘇,簷下掛的剪紙燈簾綴著折枝梅、萬字紋,風一吹,燈影輕晃,漏下細碎的暖光。
館內闢出剪紙、評話、核雕、漆器、刺繡十餘展區,宣紙的清墨香、核雕的楠竹香、漆器的大漆香、蘇繡的絲線香纏在一起,釀出獨屬於揚州非遺的醇厚氣韻。本屆賽事規格空前,不僅聚齊揚州本地資深非遺傳承人,更有全國青年創作者參賽,海內外文化名流列席觀禮,只為搶救瀕失傳的技藝,續上傳統文化的根脈。
而全場最惹眼的,莫過於剪紙展區——沈璃正立在案前。
她著一身月白色改良揚州襦裙,裙襬繡著暗紋剪花:瘦西湖的垂楊柳、五亭橋的鎏金簷,針腳細得像剪紙的線條。烏黑長髮挽成垂雲髻,僅一支素面羊脂玉簪固定,腰間墨玉玄機符系在素絛上,隨呼吸輕晃,泛著若有似無的溫光。指尖捏著一把祖傳銀剪,剪刃薄如蟬翼,正對著丈許長的涇縣大紅貢宣凝神創作。銀剪在紙上翻飛遊走,細如蝶羽的紙屑簌簌落下,筆挺流暢的線條漸漸成型:瘦西湖的煙波、五亭橋的飛簷、個園的竹影,輪廓之下,還藏著只有她能窺見的玄機回紋——這是她融玄機之眼與揚州剪紙技藝的參賽作《玄韻揚州》。
身旁,年過七旬的楊老拄著檀木柺杖,杖頭雕著剪紙纏枝紋。他是揚州剪紙國家級傳承人,也是沈璃的啟蒙恩師,滿是老繭的手撫過花白鬍須,眼底的欣慰與讚歎藏都藏不住:“阿璃,你這剪法融了沈家玄門道韻,卻沒丟揚州剪紙的骨相,守根又開新,比我這老骨頭強多了。”
楊老看著沈璃從捏不穩剪刀的小丫頭,長成能用玄機之眼修復失傳剪紙紋樣的傳承人,此次賽事,他不僅帶來自己耗時三年的傳世剪紙長卷《百鳥朝鳳》鎮場,更力推沈璃參賽,就盼著揚州剪紙能在她手裡再綻光華。
沈璃停下銀剪,抬眸望他,清冷的眼瞳裡漾開幾分柔意:“楊老過譽了。老技藝的根,斷不得。玄機眼從不是依仗,是守傳承的本分。”
她的聲線清淺,卻帶著淬了骨的堅定。沈家世代守非遺,她又生就能看破玄機、修復技藝的玄機之眼,比誰都清楚,這些傳了千百年的手藝,藏的是揚州的文脈,容不得半分褻瀆。
話音剛落,場館入口的銅鈴輕響,一聲脆響,竟生生壓下了滿場的人聲笑語。
往來的工作人員、參賽選手齊齊側目,展區內交流的嘉賓也下意識轉頭——一道頎長身影緩步走入,墨色高定西裝襯得肩線利落如削,周身裹著冷冽的雪松氣,沒半分多餘神情,卻讓喧鬧的場館瞬間靜了幾分。
是陸硯。
隱世陸氏的繼承人,與沈家齊名的世家少主,本不該踏足非遺賽事的地界。可他向來隨心所欲,更容不得沈璃脫離自己視線半分。得知她要來揚州參賽,首接推掉所有族中事務趕來,墨色寒潭般的眼眸掃過全場,無半分溫度,唯獨定格在剪紙案前的沈璃身上時,眸底凝起濃得化不開的佔有慾。
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聲響清沉而迫人。周遭人被他周身的威壓懾得紛紛避讓,連呼吸都放輕,自動讓出一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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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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