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就在竹息以為太后將要休憩之時,一道極輕,極淡,帶著無盡悵然的聲音,緩緩在殿中響起。
那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遙遠過往的歲月裡隨風飄來,盛滿了半生遺憾。
“若宜修是哀家的嫡親侄女…… 該多好。”
短短一句話,沒有怒火,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只剩純粹的唏噓與遺憾。
竹息身軀微不可察地一怔,心頭驟然一顫。
她跟隨太后數十年,從未聽過這位殺伐果斷,權謀深沉的主子,說出這般示弱,這般悵然的話語。
是啊。
宜修沉穩,隱忍,聰慧,狠絕,懂大局,知進退,善謀劃,遠比驕縱愚鈍的柔則,浮躁短視的覺羅氏更堪大用。
可偏偏,最優秀的人,疏離陌路,最不堪的人,血脈相連,拖累全身。
深宮無奈,權謀荒唐,大抵便是如此。
一語落地,太后緩緩闔上雙眼,像是耗盡了心底最後一絲氣力,說完了積壓半生的肺腑之言,終於得以片刻休憩。
竹息壓下心底波瀾,上前半步,動作輕柔穩妥,細細替太后掖緊周身被角,將邊角壓實,不漏半分夜風涼意。
確認太后氣息漸穩,心神平復,她抬手輕揮,掐滅床頭搖曳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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