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滿窗欞,屋內燭火搖曳不定,暖黃火光輕輕晃在沈眉莊清淺的眉眼間。
她指尖抵著微涼的瓷盞,並未立刻應聲作答。
片刻的靜默裡,她看似在靜待晚風停息,實則心底早己將利弊得失盡數碾磨通透。白日里那場看似溫情的居所退讓,從來不是一時心軟,而是她深思熟慮後的自保佈局,是在這牢籠深宮之中,給自己與甄嬛謀下的一層緩衝屏障。
幾息之後,她抬手輕輕放下茶盞,瓷底觸桌,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打破屋內沉寂,語聲溫緩平和,聽似雲淡風輕,不帶半分權謀算計,只餘純粹姐妹情長。
“我與嬛兒自幼相知,一路患難扶持,情分本就勝過尋常宮中人萬千。區區一間正殿偏殿,何須斤斤計較?”
她語氣極輕,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隨口閒談家常,將旁人看重的尊卑規制,居所體面,看得一文不值。
“不過是落腳安居的方寸之地罷了。她住著舒心安穩,不受拘束,不生鬱結,我便心安順遂。那些旁人嘴裡的規矩體面,高低尊卑,於我們而言,皆是虛浮外物,不值一提。”
這番話聽在採月耳中,只當是自家小主重情重義,坦蕩豁達。
她望著神色淡然的沈眉莊,心底的疑慮徹底散去,不再多言半句,默默垂手立在一旁,安靜侍奉。
可唯有沈眉莊自己清楚,這番溫和說辭,既是說給採月聽,也是說給碎玉軒潛藏的無數耳目聽。
她要營造出一副重情輕利,無心權鬥,甘於退讓的假象,以此卸下上位者的猜忌,抹平旁人的把柄,在這步步驚心的後宮,低調蟄伏,靜待時機。
屋內燭火溫情靜謐,屋外廊下卻是寒影沉沉。
碎玉軒西側廊簷的幽深陰影裡,崔槿汐靜立許久,身形隱在夜幕之中,不聲不響,無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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