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牆壁低聲練習，手指在空中比劃，彷彿面前真的坐著一個學生。“同學們，今天我們來學習現在完成時。這個時態表示動作發生在過去，但對現在有影響……”不行，太死板了。“大家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你做完作業後，媽媽回來看見了，會說：‘你己經做完作業了？’這裡的‘己經做完’，就是現在完成時……”這個好一點，更貼近生活。

炭盆裡的木炭漸漸燒盡，房間裡又冷了下來。她加了幾塊新的木炭，火苗重新升起，照亮了她專注的臉龐。她一遍遍地修改教案，一遍遍演練，首到喉嚨發乾，才想起喝口水。

凌晨兩點，她終於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裡全是英語單詞，在黑暗中飛舞，拼湊成一句句話，然後又散開，消失。她夢見自己站在講臺上，趙磊認真地聽著，趙女士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還夢見母親拿著她寄回去的錢，在村裡的小賣部買了一件新棉襖，笑得合不攏嘴。

第二天，子菁提前半小時就到了機關小區。

她站在401門前，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舉起手，按下門鈴。

“叮咚——”

門開了。開門的是個西十歲上下的女人。藏藍色羊毛開衫，剪裁合體，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像能看透人心。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光滑的髮髻，沒有一絲碎髮。她的目光在子菁身上停留了三秒——從洗得發白的球鞋，到磨破邊的書包帶子，再到陳舊但整潔的衣著，最後落到她臉上。

“李同學？”

“是，趙阿姨好。”

“進來吧。”

客廳寬敞得讓子菁有些無措。米色瓷磚擦得能照出人影，每一塊都拼貼得嚴絲合縫。沙發是深棕色的，鋪著素雅的格子布套，靠墊擺放得整整齊齊，角度都像是精心調整過的。茶几上擺著一盆文竹，修剪得極為精緻，每一片葉子都朝著固定的方向，旁邊還放著一個白色的瓷杯，杯沿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茶漬。

書架上滿滿當當全是書，大多是精裝本，書脊上的燙金字在燈光下閃著光，有《現代漢語詞典》《英漢大詞典》，還有不少國內外名著。一切都有固定的位置，一切都井然有序。這個空間裡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子菁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一個瘦弱的男孩坐在餐桌旁，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顯得格外小。他面前攤著一本英語練習冊，手指捏著一支鋼筆，卻遲遲不落筆，只是對著一道題發呆，眉頭皺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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