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是在黎明前做出決定的。長安城的夜空還是一片墨藍,星星稀疏,月亮己經落到了終南山後。她坐在藥園中,膝上攤著那枚次核心共鳴信標,信標的光芒己經暗淡,如同一個沉睡太久的孩子。她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將它貼在胸口,站起身。
碧玉蟬從她髮間探出頭,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微微閃爍,彷彿在問:去哪兒?沈清月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撫了撫它的翅翼,將它放回髮間。她走出藥園,走過小院,走過那株被刺客斬斷半截的棗樹,走過沈星河房間的視窗。
屋裡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戶灑進去,照在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沈星河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膝間,銀色的長髮散落在被褥上,如同月光凝成的瀑布。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的、無法控制的戰慄。沈清月在窗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她知道,此刻的沈星河不需要安慰,不需要擁抱,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擾。她需要的是時間,是安靜,是讓自己重新拼湊那些被“抹除協議”打碎的意識。
顧雲深靠著門框,抱著劍,閉著眼,彷彿睡著了。但沈清月走過他身邊時,他的眼睛睜開了。“我陪你去。”他的聲音很輕。
沈清月搖頭。“你留下,守著她。”
顧雲深沉默了一瞬。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平靜的、如同深潭般的堅定。他認識這種眼神——三萬年前,藥庭覆滅之夜,那個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祭壇上,回頭看他時,也是這樣的眼神。那是守護者的眼神,是不惜一切代價的眼神。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我陪你去”,只是將劍橫在膝上,在門口坐下。“去吧。她不會有事。”
沈清月轉身,走進藥庭。
藥庭的入口在小院正房的後牆上,平時只是一面普通的牆壁,只有沈清月能開啟它。她將手按在牆上,掌心發光,牆壁如同水波般泛起漣漪,裂開一道翠金色的縫隙。她側身進入,縫隙在她身後緩緩閉合,將長安城的月光隔絕在外。
藥庭內部,比從前更加寂靜。草木殿的靈植依舊在生長,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但那些曾經流轉在枝葉間的翠金色光芒,此刻暗淡了許多。百草迴廊的石壁上,那些刻滿藥方和傳承的石刻,有些字跡開始模糊。靈獸苑的入口,迷霧比從前更濃,那些沉睡的靈獸虛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沈清月走過那些熟悉的殿堂,腳步很輕,很慢。她知道,這是因為她失去了那一半的神格之力。但她沒有停,只是走著,向著神主殿的方向。
記憶殿堂在神主殿的最深處。她穿過那些沉睡的晶石,穿過那些沉默的石柱,穿過那些刻滿藥庭歷代庭主傳承的石壁。那些石壁上,有她母親的名字,有她姐姐的名字,有無數她從未見過的、屬於三萬七千年前的先輩的名字。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名字,指尖能感覺到石壁上殘留的溫度——那是三萬七千年前,刻下這些名字的人,留下的體溫。
殿堂最深處,有一扇門。那扇門她從未見過。從前它隱藏在陰影中,如同不存在,如同從未被開啟過。但此刻,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時,門扉上的符文開始發光。翠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流淌,如同沉睡的星河被喚醒,如同三萬七千年的等待終於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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