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沈清月那石破天驚的一句問話後,被按下了暫停鍵。
宴會廳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大腦似乎都經歷了一次短暫的宕機,處理著這完全超出預期的資訊。預想中的哭訴、辯解、憤怒、對峙……一樣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場關於“錄音機”技術可行性的……現場諮詢?
顧雲深臉上的冰冷和憤怒凝固了,像是精心雕琢的冰面具突然出現了裂痕。他預想了沈清月可能的一百種反應——蒼白無力地否認“這不是我說的”,情緒激動地指責“你冤枉我”,甚至是被揭穿後羞愧難當地逃離……他準備好了用更冰冷的話語、更確鑿的“證據”(雖然只有這段錄音)去回擊,去撕破她所有的偽裝。
唯獨沒有料到,她會用一種研究新奇物種般的眼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音響,然後問出這麼一個……如此不著邊際的問題!
此物名‘錄音機’?
顧雲深感覺一股血氣首衝頭頂,太陽穴突突首跳。他張了張嘴,想厲聲呵斥她不要轉移話題,想質問她對錄音內容作何解釋,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所有的攻勢,所有的憤怒,都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了空處,那種極致的憋屈感幾乎讓他內傷。
蘇雨晴更是傻了眼。她臉上那精心調配的、“痛心疾首”中帶著一絲“大義滅親”堅毅的表情,徹底僵住,扭曲成一個極其滑稽的模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配合著她那目瞪口呆的神情,活像一尊劣質的、情緒管理失控的雕塑。她內心在瘋狂咆哮:她在說什麼?!她在說什麼鬼東西?!錄音機?!她難道不應該跪下來哭著求雲深哥原諒嗎?!她怎麼敢……怎麼敢去研究那個破機器?!這不對!這劇本不對!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沈清月,卻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裡。她見顧雲深不答,只死死瞪著她,便又將目光轉向那音響,自顧自地繼續分析起來,語氣裡甚至帶著點對“技術”的……讚歎?
“竟能編造謊言,顛倒黑白,將人之聲音模仿、扭曲至此等境地?”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理解這超越她認知的技術,“方才聽聞其中‘沈清月’之言辭,邏輯之荒謬,語氣之浮誇,與市井潑婦罵街亦相差無幾,實非吾輩所能出口。”
她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竟然輕輕地、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帶著濃濃荒謬感的笑意,彷彿剛剛聽了一段極其蹩腳的單口相聲。
“嘖嘖,”她發出評價的音節,那雙清澈的眸子再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臉色鐵青的顧雲深身上,帶著一種“你們居然會被這種東西騙到”的微妙同情,“比我們那兒天橋底下最會編故事、能把死的說成活的的說書先生,編的故事還要離奇幾分!”
她頓了頓,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來總結,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給出了最終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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