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沒有回基地。

皮卡從紅山採石場的碎石灘上開出來上了引水渠堤岸之後，她打了一把方向盤拐向西偏北方向的一條廢棄公路。這條路通往製藥廠，比回基地再折返要省將近二十分鐘。江辭坐在副駕上沒問她為什麼不先回去把採石場那箱貨放下，只是把車窗搖下來半截，讓風灌進來吹散車廂裡悶了一路的塵土味。

車開了大約十幾分鍾之後蘇眠放慢了車速。製藥廠的灰色圍牆出現在公路右側的樹影縫隙裡，紅磚廠房的頂部在午後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沉的赭紅色。她拐下公路從南面的土路繞到廠區外圍，把皮卡停在東牆外面變電所後面的老位置上。

兩人翻牆進去的時候廠區比上次安靜得多。風從車間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比機器潤滑油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更刺鼻。蘇眠的步子停了一拍，蹲在牆根底下吸了兩口氣仔細分辨，焦糊裡混著一絲塑膠燃燒後的刺鼻感，還有一點極淡的甜膩味。

“有人在裡面燒過東西。”江辭蹲在她旁邊低聲說。

蘇眠沿著牆根往原料倉庫方向走。倉庫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不出光。她推開一條縫側身進去，護目鏡在昏暗裡自動放大了微弱的光線，貨架上的東西跟上次離開時一樣，原料袋還在原位沒被翻動。但倉庫最裡側那扇通往質檢樓方向的側門開著，地面上有一行模糊的腳印從側門延伸進來又折返回去。

蘇眠穿過側門走進質檢樓底層走廊。走廊裡堆著從樓上掉下來的碎玻璃和水泥渣，空氣裡的焦糊味比外面濃了將近一倍。腳印在走廊盡頭拐向樓梯間。她跟著腳印上了二樓，二樓的走廊比一樓更暗，所有門窗都關著，但最裡面那間化驗室的門開著，門口地面上散著幾片碎瓷片和一圈乾涸的水漬。

蘇眠站在化驗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化驗臺被清理過，檯面上的灰塵被擦出了一大片不規則的空區，空區的形狀像是放過大號容器。檯面邊緣有幾滴凝固的暗色液體，她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鼻尖聞了聞，葡萄糖注射液，濃度不低。

有人在這間化驗室裡分裝過輸液。

蘇眠退出化驗室繼續往走廊深處走。二樓盡頭是一扇防火門，門板表面的漆皮剝落了大半但門體完好。她推開防火門，後面是一段向下的樓梯和一段向上的樓梯。向下的通往車間方向，向上的通往三樓。腳印在防火門後面的水泥地面上分了岔，一條向下去了車間，一條向上去了三樓。

蘇眠選了向上的樓梯。三樓的結構跟二樓不同，走廊更窄但房間更少，只有三間，一大兩小。大房間的門鎖被撬開了，裡面是一間改造過的車間，靠牆排列著西張長條工作臺，檯面上放著塑膠分裝盒、電子秤和一臺小型封口機。牆角堆著幾摞空紙箱和塑膠瓶，地面上散落著剪碎的鋁箔邊角料和幾粒掉落的白色粉末。

蘇眠蹲下來撿起一粒白色粉末捻了一下，硬脂酸鎂，壓片用的潤滑劑。她站起來掃了一圈工作臺，在一個角落找到了半截被撕下來的標籤，上面列印著三個字：GL-15。

GL線編號己經排到了十五。出庫記錄上的ZL-07、GL-12只是其中一部分。蘇眠把標籤收進口袋，轉身往那兩間小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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