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熾烈，曬得青石路面滾燙，空氣裡瀰漫著塵土、汗水和隱約的牲口氣味。青陽城南門外，人聲鼎沸，車馬粼粼。相較於正對黑石山脈、多為武者進出的北門，南門顯得更加“世俗”與繁忙。這裡是商旅出入的主要通道，滿載貨物的騾車、挑著擔子的小販、風塵僕僕的行人、押運貨物的鏢師，排成了蜿蜒的長隊，緩慢地透過城門洞。守門的城衛兵盔甲鮮明，腰挎長刀，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入城者，偶爾會攔下形跡可疑或攜帶違禁物品的人進行盤問。

王小雨帶著卓凡，悄然排在了入城隊伍靠後的位置。她換下了進山時那套便於行動的獵裝，穿了一身半舊但乾淨的鵝黃色襦裙，頭髮也簡單梳理過，用一根木簪綰起，雖然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疲憊和幾道細微的劃痕，但己有了幾分清秀少女的模樣。她刻意側著身子，擋住了身後卓凡大半個身影。

卓凡依舊穿著那身從黑煞殺手處得來的灰色布衣，此刻上面沾滿了乾涸的泥點和暗褐色的血漬（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敵人的，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散發著不太好聞的氣味。他低著頭，頭髮散亂地遮住了部分臉頰，臉上刻意塗抹的泥灰被汗水衝開幾道，更顯得髒汙狼狽。他微微弓著背，腳步虛浮，一隻手還被王小雨“攙扶”著，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山中遇險、僥倖逃生、卻又受了驚嚇和輕傷的普通落魄少年。氣息，更是被壓制到了淬體境一二重的微弱水平，毫不起眼。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向前挪動。卓凡能清晰地感覺到，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從城門口、城牆箭樓、乃至路邊茶棚中掃過。其中幾道，帶著審視與探查的意味，顯然是林家或者黑煞安插的眼線。他不動聲色，將頭埋得更低，身體似乎因為“傷痛”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站住！”一名身材高大、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城衛小隊長，攔住了他們。他目光如鷹隼，先是在王小雨臉上停留了一瞬（顯然認出了她是磐石傭兵小隊王撼山的女兒），隨即落在了卓凡身上，上下打量。

“王姑娘？是你？”刀疤隊長顯然認識王小雨，語氣帶著一絲訝異，“你們這是……剛從山裡出來？這位是？”

“張隊長。”王小雨連忙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聲音帶著哽咽和後怕，“我們……我們小隊在山裡遇到了黑煞的殺手，死了人，我爹他們也受了重傷，剛從北門那邊去城主府報案了。這位是……是我們在山裡遇到的一位小兄弟，叫石凡。他……他也是被黑衣人追殺，與家人失散了，一個人在山裡迷了路，又餓又怕，還受了傷。我們看他可憐，就帶他一起出來了。張隊長，您行行好，讓我們先進城吧，石小兄弟傷得不輕，得趕緊找醫師看看。”

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似乎想起了山中的慘狀，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也帶上了哭腔。這番表演，情真意切，配合她本就狼狽的模樣，極具說服力。

刀疤隊長張魁聞言，眉頭一皺：“黑煞？你們遇到了黑煞？”他再次看向卓凡，目光更加銳利，“小子，抬起頭來。你是哪裡人？為何會被黑煞追殺？與你同行的家人呢？”

卓凡似乎被這嚴厲的喝問嚇了一跳，身體抖得更厲害，怯生生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他臉上泥灰汗水混合，眼神躲閃，充滿了恐懼和無助，嘴唇哆嗦著，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是石家鎮人……跟著商隊來青陽城，路上……路上遇到了強盜，和護衛走散了……逃進山裡，又……又遇到穿黑衣服的壞人……他們……他們要殺我……我跑……一首跑……”他語無倫次，顛三倒西，完全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鄉下少年模樣。

“石家鎮？”張魁皺眉思索，青陽城附近似乎沒有叫石家鎮的村鎮，可能是更遠地方來的。他盯著卓凡看了片刻，又看了看王小雨，最後揮了揮手：“行了，進去吧。王姑娘，帶你這位朋友去濟世堂看看吧，別耽誤了傷勢。另外，關於黑煞的事，等王隊長從城主府出來，我們再詳細詢問。”

“謝謝張隊長！謝謝！”王小雨連忙道謝，攙扶著“虛弱”的卓凡，快步走進了城門洞，消失在人流之中。

穿過陰涼的城門洞，喧囂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酒樓茶館傳出喧譁，布莊藥鋪飄出特有的氣味，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騾馬的響鼻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而生動的城池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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