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圓形的墓室，空間並不大，但因為極度對稱的穹頂結構而顯得格外肅穆。穹頂上嵌滿了碎片鏡面，排列成一種古老的星圖，青灰色的光從那些碎片中漏下來，將整間墓室照得半明半暗。墓室正中央，停放著一具棺槨。

透明的鏡面水晶棺槨。

我的呼吸頓住了。

棺槨中沒有棺釘，沒有槨蓋，整體由一整塊晶瑩剔透的水晶鑿成，表面打磨得光可鑑人。棺槨內部，安靜地躺著一個人。那是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男子，面容清癯，鼻樑高挺，雙目閉合，嘴角竟掛著一絲笑意。不是平靜淡漠的那種，也不是臨終釋然的那種，而是一種真切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像是沉睡中做了一場極好的夢。

“第一代鏡主。”沈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幾乎聽不出的顫音，“鏡無咎。鏡心谷的建立者，照心鏡的鑄造者，也是……第一個對天道舉起刀的人。”

“刀？”我轉過頭看他。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水晶棺槨前方，蹲下身，藉著穹頂漏下的冷光仔細觀察。他的手指懸停在棺槨表面上方半寸處，沿著某種我看不見的軌跡緩緩移動。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里有種難掩的震動。

“他的心臟被取走了。”沈硯說，“胸口位置，和所有鏡主一樣的空洞。但傷口被處理得非常乾淨——不是被人生生挖出來的，是主人自己剖開，然後被精心縫合過。縫合手法極其高明，用的大概是千年冰蠶絲。這種絲極細極韌，百年不腐。”

“自殺。”我說。

“準確地說，是自我獻祭。”鏡音的聲音從碎片中飄出來，帶著金屬質地的迴音，“初代鏡主當年走到天道面前，當著天道的面，剖開了自己的胸腔。他把心臟獻給了天道，作為鑄鏡計劃的第一步。沒有那顆心作為‘媒介’，鑄鏡師們根本無法接觸到天道的核心，更別說剝離天道的情感。那顆心，是所有犧牲裡最早的一顆。”

我望著棺槨中那張微笑的臉，忽然覺得那抹笑容變得沉重起來。一個人要有多大的覺悟，才能笑著把自己的心獻出去？他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認為這一切值得？

我跪了下來。不，應該說，是我的雙腿自己跪了下去。站得太久，加上一路的顛簸和恐懼，我的身體己經到了極限。但此刻跪在這個人面前，我並沒有覺得屈辱或無奈，反而有一種說不清的安定。像是走了一千年，終於在一座墓室裡找到了第一個可以稱為“來處”的東西。

然後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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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第【

——

】詞判·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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