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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籮_第一章:失能者1(2)

“今天。”

“你的身體撐不住長途跋涉。”

“走慢一點。”我說,“總比不走強。”

沈硯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再回來時,他手裡多了一根手杖。那是用山中老藤做的,粗細適中,握手處纏著一層細密的棉布。他將手杖遞到我面前,說:“我昨晚削的。藤是從鏡心之谷帶出來的,韌性好,不容易斷。”

我接過手杖,掌心貼著那層棉布,有一種踏實的粗糙感。我試著撐了一下,發現長度剛好,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沈硯這個人,總是在你最不需要言語的時候做出最恰當的安排。這個人從裁決殿一路跟到鏡心之谷,從碎鏡堆裡把我拉出來,從映象審判裡找到破綻,從一百年的古籍裡翻出陣法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奇怪的悖論:一個從不承認自己是英雄的人,卻在每一個關鍵節點做出了最英雄的事。也許他和我一樣,只是在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沒有想太多。也或許他想得比誰都多,只是從不說出來。

午後,我們出發了。

鏡音跟在我們身後,赤足踩在官道的塵土上。她己經不在鏡心碎片裡了,從鏡心之谷出來後的第二天,她便找到了一個暫時依附的載體——一面廢棄在山道旁的銅鏡碎片。那塊碎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她把自己壓縮排那面碎片裡,掛在沈硯腰間的布袋中。白天,她偶爾會從碎片中投出一道光影,在陽光下短暫地顯形;夜晚,她回到碎片中休憩,說那裡雖然窄,卻比我的心口自在。

“離聖地還有多遠?”鏡音的聲音從碎片中傳來,悶悶的,像是從井底發出。

沈硯展開地圖,手指點在一條被硃砂標註的山道上:“照目前的速度,五到六天。如果遇到山路坍塌或者天道的餘孽,另算。”

“天道的餘孽。”鏡音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裡有種說不清的意味,“你們說,天道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重新連線。”我接過話,“破鏡陣切斷了它與無魂者的聯絡,但只要它還活著,就會想方設法重新建立那些連線。我們毀了工廠,可它還能再造。我們切了絲線,可它還能再紡。唯一讓它不能重來的方法,就是摧毀它本身。而摧毀它的關鍵,在鑄鏡師聖地的地下。這一點,從我胸腔裡那顆心跳動的節奏中,我能感覺到——每跳一下,它就離聖地更近一分。”

沈硯騎在馬上,聞言側過頭來看我。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被壓得很深的憂慮,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連自己下床都困難的人,要進入鑄鏡師聖地的地下墳墓,那裡埋著的是歷代鏡主的屍骨,以及傳說中天道被閹割的“心”。那裡面有什麼,誰都不知道。也許是答案,也許是更大的陷阱。

可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收起了地圖,輕輕夾了一下馬腹,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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