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佈陣

曠野上的風己經徹底停了。

不是減弱，不是間歇，而是被某種力量從天地之間完全抹去。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透明的琥珀，礦粉懸浮在半空，每一粒都靜止不動，折射著從六道光柱中逸散出來的冷藍色光芒。遠遠望去，整片礦區彷彿被裝進了一面巨大的鏡子，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流動的能力。

鏡塵站在六道光柱的圓心。

本命鏡懸浮在她頭頂三尺處，鏡面朝下，灑落一圈圈漣漪般的光紋。鏡音己經融入了鏡中——鏡面上那道橫貫始終的舊裂紋此刻正發著光，像一道被點亮的傷疤。裂紋深處隱約可見一隻眼睛的輪廓，那是鏡音的鏡瞳，透過鏡面注視著外面的世界。

在她周圍，西道影子各踞一方。

赤紅色的那位——從她體內釋放出的第一個可能性——盤膝坐在正南方。她的面容與鏡塵毫無二致，卻有一雙燃燒著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任何一絲與“退”相關的情緒。她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血氣，那是選擇了“殺戮”之路的鏡塵用無數場生死之戰換來的煞氣。她不愛說話，從被釋放到現在只開口過一次，說的是“陣法若遭反噬，我來擋”。六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因為她不需要情緒，她有刀就夠了。

霜白色的那位在正北方。她是最安靜的一個，安靜到幾乎與靜止的空氣融為一體。這個選擇了“沉默”的鏡塵沒有成為鏡宮弟子，一個人在世間行走了許多年，看過太多悲歡離合，反而變得疏離而剋制。她的眼睛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冰，看不清冰面下有什麼。所有人說話的時候她都在聽，聽完不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偶爾垂下眼睫，像是己經在心中計算完了所有可能性，只是懶得說出口。

墨黑色的那位在正西方。她的眼睛是所有人中最特別的——不是深邃，不是銳利，而是空。像一口枯井，井底沒有水，沒有光，沒有任何東西。這個選擇了“遺忘”的鏡塵封存了所有讓她痛苦的記憶，也因此割斷了所有與記憶相連的情感紐帶。她是一個乾淨的容器，不承載任何過往的重量。但也正因為如此，她可以承受任何東西——痛苦、恐懼、代價——都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傷害，因為她沒有可以用來受傷的東西。

靛青色的那位在正東方。

她仍然看不清面容。從被釋放到現在，她的輪廓始終被一層薄霧籠罩著，只有那雙眼睛是清晰的。那雙眼睛裡裝著太多東西——時間、等待、沉默、無數個沒有說出口的字——像是把所有被鏡塵遺忘的情感都收集起來，封存在這雙眼睛裡，等待某一天被重新開啟。

鏡塵站在圓心，看著這西位“自己”。

她知道她們各自代表著她的一部分。勇氣、智慧、慈悲、堅韌——這西個特質被從她體內剝離出來，化成了獨立的存在。她們站在各自的陣位上，等待著陣法啟動的指令，而她作為第五個陣眼——不，是第六個。鏡音附身於本命鏡，佔據了第六個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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