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逃出

她撕裂空間的方式，不是用手，不是用刀，而是用“存在”本身。

第一百個版本的力量在她的體內流動，像是一條被解開了所有束縛的河流，衝破堤壩，漫過平原，將一切擋在前面的東西——碎片、黑暗、天道的低語、囚籠的邊界——全部捲入自己的洪流中。鏡塵站在那條洪流的正中央，渾身鏡面化的皮膚在洪流中發出刺目的、像是將要燃盡一切的金白色光芒。她的雙手向前推去，掌心對著那道己經閉合的、只剩下一道細如髮絲的痕跡的裂縫。

她推的不是裂縫。她推的是囚籠本身。

整個鏡中空間在她掌心下震動起來。那些懸浮的碎片瘋狂地旋轉、碰撞、碎裂成更小的碎片；天道的低語變成了一聲尖銳的、像是玻璃被碾壓時發出的刺耳尖叫；囚籠的邊界——那些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障——在她的推擊下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從她的掌心向西面八方蔓延，像是冰面上被重物砸出的裂痕，正在不可逆轉地擴大。

囚籠在裂開。

不是被開啟的，而是被撕裂的。鏡塵不是在尋找出口，她是在製造出口。用她吞噬了一百個版本後獲得的力量，用她那具己經不再是“人”的身體，用她掌心中那三面還在發光的小鏡子，將囚籠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猙獰的、邊緣正在不斷崩解又不斷再生的傷口。

那道傷口大到足以讓一個完整的人透過。

鏡塵沒有猶豫。她向那道傷口衝去。她的身體穿過那些正在崩塌的碎片，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天道低語，穿過那些被她吞噬後留下的所有殘骸。她的銀白色光絲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像是彗星尾巴一樣的光跡，光跡所到之處，囚籠的黑暗被驅散，那些還在旋轉的碎片停止了運動，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畫。

然後她穿過了傷口。

不是“走出來”，不是“爬出來”，而是“掉出來”。因為囚籠的另一面不再是穩定的地面，不再是任何可以支撐身體的實體，而是一片虛無——一片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重量的、讓人失重的空間。她的身體失去了所有的支點，像是從懸崖上墜落的石頭，向下——不，也許不是向下，因為沒有方向——墜去。

她在一片沒有上下的虛空中墜落。周圍是破碎的鏡面碎片，是那些從囚籠中一起湧出的、正在緩慢消散的光斑，是遠處若隱若現的、像是星雲一樣的、由無數細小的光點組成的旋渦。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墜，不知道落點在哪裡，不知道這道由她親手撕裂的傷口會通向何方。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在墜落。在離開囚籠。在從那個困了她不知道多少天的、吞噬了她一百個版本和所有記憶的黑暗空間中，被丟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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