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到”三條時間線——是“同時存在於”三條時間線上。我的身體在同一個座標上站立著，但我的感知被同時投放到了三個不同的時刻裡。它們之間沒有先後順序。它們同時展開，像是三扇窗在同一面牆上以相同的高度並排開著，我同時看著窗外三幅不同的景象。

第一扇窗的對面是一個戰場。

但不是我在星海守護者生涯中見過的任何一種戰場——那裡的天空是紫紅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像一床被染了色的棉被被晾在離地面極近的空中。地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塵埃，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細密的、像骨粉一般質地的霧。遠處有一面旗幟正在燃燒。旗幟上的圖案我模糊地認得——是仙舟古早的徽記，那個版本的徽記在我出生的年代己經不再使用了。

我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我的身上穿著一件我不熟悉的甲冑。它的材質不是金屬，更接近於某種被反覆鍛壓過的角質，表面有細密的、像鱗片一般的覆蓋層。我的右手握著一柄劍。劍刃的形制是古老的，比我慣用的那把更窄、更首，像一枚被拉長的柳葉。

我認出了這些細節。那面正在燃燒的旗幟。那件角質甲冑。那柄窄首的劍。它們是璇璣仙子的時代——那個我己經很久沒有以“第一人稱”的身份去觸碰的年代。我在意識中曾經以旁觀的方式回望過它。但此刻我正在它裡面。以“正在”的方式。

遠處的紫紅色天際線上，有一道光正在緩慢地升起。那光不是日出——它的速度比日出慢得多，顏色偏冷，像一隻從地平線以下正在升起的眼睛在持續地擴大它的瞳孔。我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塵埃中，看著那道光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向我所在的方向逼近。在它的正下方，我能看見正在潰散的人形正在以不同速度向不同方向跑動。他們發出的聲音穿過紫紅色的空氣到達我耳中的時候，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頻嗡嗡聲——像遠處有人在反覆拉鋸一根極粗的金屬絲。

我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不是“我”在抬手，是“處在璇璣仙子時間線中的我”在做她在那一個時刻真正做出的動作。我感覺到自己的左手在抬起的過程中，掌心朝向那道光的方向。一股極細的、像針尖一般尖銳的氣流從掌心射出，穿過紫紅色的空氣，擊中了那道光下方某個正在跑動的人形。那個人形在被擊中的瞬間停住了。它沒有倒下。它像一枚被拔掉了發條的鐘表一樣定格在了原地。然後它從邊緣開始緩慢地、像被沙化的石像一樣，一粒一粒地散成了灰白色的塵埃，加入了地面上那層正在緩慢飄移的薄霧中。

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吸氣的時候，紫紅色的空氣進入肺部，帶著一種像被燒過的金屬餘燼一般的氣味。我感覺到自己左手掌心正在緩慢地癒合那道射出氣流時產生的灼痕。我感覺到腳底下那些塵埃的觸感——和我在其他時間線上感知過的所有塵埃都不一樣，它們更“輕”。

第二扇窗的對面是一片星海。

我認識這片星海——這是我作為星海守護者走過無數次的區域。仙舟的側翼懸在左後方，它的輪廓在星光中以溫暖的輪廓存在著。我身上穿的是我熟悉的那件衣服，右手握著我熟悉的那柄劍，劍刃上正在流淌著暖金色的紋路，和我右掌心那枚己經完成編碼的琥珀色晶石脈動同頻。

我的目光正落在一個方向——那裡有一顆正在緩慢變亮的星。那顆星的亮度在以穩定的速率增加著，像是有人在持續調大它的功率。它的周圍開始出現了極細的、像張力線一般的光紋，那些光紋以那顆星為中心向周圍的空間輻射著，每一道光紋抵達的邊界都帶著一種我辨別得出的、和時空之紗入口處相同的“被摺疊過的空間”的質地。那顆星正在成為一道新的時空褶皺的中心。如果它完全成型，它會在半徑足夠大的範圍內產生持續的時間流速異常和空間曲率變化——影響範圍將會覆蓋星海守護者領域最外沿的三條穩定航線。

我的身體己經向前飄出了一段距離。我感覺到自己的右手正在握著劍柄，感覺到暖金色紋路在我的劍刃上以和琥珀色晶石同頻的節奏在脈動著。我感覺到自己正在朝那顆正在變亮的星的方向加速。星海的氣流從兩側掠過時帶著一種熟悉的、像被電擊過的空氣氣味——和我站在永珍庭邊緣時從星海方向吹來的那種微苦是完全同一種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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