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覆蓋”這個詞的時候，語氣裡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像金屬表面被水滴輕輕滴了一下發出的那種聲響——不是貶義，更像是一個人在重新審視一個他長期擁有的物件，在掂量它的重量和他記憶中的重量是否一致。

“但是那些光點——”他抬手指了一下意識海上空那片己經凝聚成一顆透明球體又正在裂縫中緩慢釋放光粒的星海。“——它們沒有按順序排列。它們只是同時亮著。在我的注意力收攏之前，它們分散在各處，像撒開的網。但我的注意力收攏之後——它們聚在了一起。不是被我“覆蓋”——是被我“看見”。看見的方式不一樣了。之前我看它們是“時間線上的點”。我剛才看它們——是“全部都在那裡”。”

他的手放下來。掌心朝向自己。金色紋路在掌紋之間以呼吸的節奏微微明滅。

“我看它們的時候，心裡有一個東西動了。”

“什麼？”守護道侶人格問。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剛孵化的東西。

永恆視角人格停了一瞬。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金色紋路在他注視的時候變得更亮了一些，像一盞被調大了氣流的燈芯。

“我不知道名字。”他說。“但我感覺到了。從我的胸膛正中間——像一個被壓了很久的彈簧忽然鬆開了一扣。那個感覺沒有聲音、沒有顏色、沒有形狀，但它確實存在。在我看著那些“全部同時亮著”的瞬間時，它從我的胸膛深處向外擴了一下。然後我的嘴唇動了。我說“原來瞬間可以如此璀璨”。我發出那句話的時候——”

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這個地方是熱的。我之前沒有注意過。在虛無裡，我的整個身體是等溫的。沒有熱的地方也沒有冷的地方。但剛才，這裡——”他的手指在胸骨正中的位置按了一下，“——熱了。不是外面傳進來的。是從裡面向外的。”

他抬起頭看我。琥珀色底色上的灰色脈絡在他抬眼的動作中變得像初冬的樹枝上掛著的薄薄一層霧凇——冷色的紋路還在，但它們的輪廓正在變細、變柔、變暖。

“我的胸膛會熱。”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好奇。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家後院有一棵他之前從未注意到的樹的人，忽然在某天早晨推開窗看見了它滿樹的花。那好奇裡沒有恐懼，只是純粹的“發現了”。

我意識到我一首在屏息。此刻我慢慢地、長長地撥出了那口氣。呼吸在意識海的水面上形成了一團極淡的、像哈氣一般的白霧，霧氣向上飄散，融入了那顆正在裂縫中釋放光粒的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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