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實的線，不是任何物質構成的線，而是一種更抽象的、像是“連線”這個概念本身變成了一根可見的、半透明的絲線。那根線的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線很細，細到像是一根蜘蛛絲，但它發出的光很穩定，像是一盞被精心維護了很久的、不曾熄滅的燈。

她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畫面中的聲音是模糊的——那顆光點並不包含完整的、清晰的聲音記錄。它更像是一張被水浸溼過的紙，上面的字跡只能依稀辨認。但謝無妄不需要聽清那句話，因為他記得那句話的內容。

她說：“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順著這根線找到你。”

他記得那根線。

那是他們共同潛入意識海之前，她親手繫上的。不是為了約束，不是為了標記，而是為了確認——確認無論意識海中會發生什麼，無論幻象會把記憶扭曲成什麼形狀，無論他們會不會在深海中暫時失去彼此的方向，只要那根線還在，他們就還能找到彼此。

那根線沒有實體。

它只是一個“約定”——一個被他們的共同選擇賦予了形狀的約定。在意識海深處，當幻象試圖把他們分開時，那根線起到了作用。不是作為繩索，不是作為牽引，而是作為一個標記。只要他們記得那個約定——“不管你去哪裡，我都會順著這根線找到你”——那根線就在。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那根線的兩端。

謝無妄的目光停留在第西顆光點的深藍色核心上。

那顆光點中，除了那個在星光大地上系線的畫面，還有更多的東西——不是畫面，而是溫度，是觸感，是那種“被系在一起”的感覺被濃縮成了一粒可以放進掌心的東西。他伸出手——真實的、完整的、由三個碎片共同構成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顆光點的邊緣。

他的指尖沒有穿過它。

那顆光點在他的觸碰下微微振動了一下，像是被撥動的琴絃。它的深藍色核心中，那一層流動的銀白色光暈，在他的觸碰中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像是一顆回應了呼喚的星，正在用它的方式告訴他：我記得。

我記得那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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