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犯錯。會忽略身邊的人。會在一心撲在謎題上的時候，完全忘記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會在他端來一碗麵的時候頭也不抬地說‘放那兒吧’，會在他欲言又止的時候假裝沒有看到，會在他說‘沒事’的時候相信他真的沒事，然後轉身繼續看自己的書。”

雲璃的嘴角那個極小的弧度大了一點點，像一朵花的花瓣在清晨的露水中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展開。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被刻在玉石上的銘文。

“真實的我，會在自己做得不夠好的時候，一個人躲起來，把所有‘如果當時我做得更好’的假設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首到把自己折磨到精疲力竭。”

謝無妄的呼吸變淺了。他的眼眶更紅了，但他沒有哭——不是忍住了，而是被她的每一個字釘在了原地，像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固定住了，連流淚這個動作都暫時被凍結了。

“真實的我，不是那個煮茶的、溫柔的、永遠恰到好處的幻象。”雲璃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來確認接下來要說的話，“真實的我……就是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我。這個會累會痛會犯錯、會忽略你也會後悔、會想要做得更好但總是不完美的我。”

她看著他，目光溫柔而堅定。

“你願意接受這個我嗎？”

她問。不是“你願意接受真實的我嗎”——她己經問過那個問題了。她現在問的是更具體的、更聚焦的、更讓人心臟發緊的問題：你願意接受這個我嗎？這個具體的、不完美的、帶著所有缺點和傷痕的、此刻就站在你面前的我？

謝無妄沒有立刻回答。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動了一下。

不是走過來，不是握住她的手——不是任何可以被稱作“回答”的、明確的行為。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更像是本能的、像是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的動作。他的肩膀——那兩扇一首微微緊繃、像一隻隨時準備起飛的鳥一樣的肩膀——緩慢地、像是一座沉重的城門在巨力推動下緩緩開啟一樣地，向下沉了半寸。

那是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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